周子衿从他怀里站起来,理了理衣裙,退到一旁。
李修明指着御案上的一方端砚和一块墨,道:“既然来了,就替朕研墨吧。”
周子衿点点头,走到御案一侧,挽起袖子,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,拿起那块墨,在砚台上轻轻研了起来。
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李修明重新拿起朱笔,继续批阅奏折。
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墨条在砚台上轻轻旋转的细微声响,偶尔夹杂着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周子衿一边研墨,一边微微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砚台中渐渐浓稠的墨汁上。
她的动作不紧不慢,力道均匀,一看便知是做过这活的。
李修明批了几本折子,忽然开口。
“皇后昨晚,在太和殿外与秦携说了会话?”
周子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
她没有抬头,依旧专注地研着墨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是,臣妾出去醒酒时,正好遇见了秦将军。”
李修明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:“都说了些什么?”
周子衿心下微微一凛。
这才是李修明今日传她来的真正目的吧?
什么伴驾研墨,什么心情不好,都是幌子。
他真正想知道的,是她和秦携昨晚在殿外说了什么。
周子衿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墨条,用帕子拭了拭指尖,这才抬起眼,对上李修明的目光。
那目光清澈坦然,没有半分躲闪。
“回皇上,秦将军问臣妾,在宫里过得可好。”
李修明挑了挑眉,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。
“哦?”李修明放下朱笔,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子衿,“他为何要问这个?”
周子衿垂下眼帘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感伤。
“秦将军说,他认得臣妾的父亲。”
周子衿深知李修明很吃这一套。
果然,李修明的神情发生了变化,周子衿又继续说:““臣妾父亲当年在户部时,曾负责过边军的粮草调度,与秦家有些往来,秦将军说,当年他在北疆,听闻臣妾父亲去世的消息,想回来吊唁,可边关事关重大,实在脱不开身,便错过了。
周子衿说到这里,顿了顿,抬起眼看向李修明。
“昨日在宴上见了臣妾,秦将军说,总算有机会当面说一声‘节哀’了。”
李修明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片刻后,他忽然笑了,那笑声低低的,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感慨。
“秦携也算有心。”
周子衿作出一副伤感的模样。
李修明伸手,将周子衿重新拉回怀中,捏了捏她的手。
“皇后可想再为你的父母做点什么?”李修明问。
周子衿轻轻靠在李修明肩上:“皇上已经加封了臣妾的父母,臣妾感激不尽,怎好奢求太过?”
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这副温顺的模样,心中那点因秦携而起的疑虑,渐渐消散了。
他想起高泽福今早禀报的事。
“皇上,昨夜皇后娘娘确实在殿外与秦将军说了几句话,奴婢派人去查了,两人说的话不多,隔得也远,绝不可能密谋什么。”
高泽福顿了顿,低声道:“云贵妃那边的人,似乎格外关注这事。”
李修明眸光微沉。
云贵妃。
那个女人,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安分了。
李修明收回思绪,低头看着怀中的周子衿。
那张脸素净而温婉,靠在他胸前,安安静静的,像一只温顺的猫。
李修明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嗤笑:“云贵妃年过三十了,还是这般小家子气。”
云贵妃?
周子衿抬起头,看向李修明,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皇上这话怎么说?”
李修明冷哼一声:“昨晚你与秦携在殿外说话的事,是她派人盯着,今早又特意让人禀到朕跟前的。”
周子衿心下豁然开朗。
原来不是李修明的人。
而是云贵妃。
周子衿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与不解。
“云贵妃为何要盯着臣妾?”
李修明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那点因云贵妃而起的烦躁愈发浓了几分。
“还能为何?”李修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,“她以为你与秦携有什么。”
周子衿闻言,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。
“皇上,臣妾入宫之前,从未见过秦将军,入宫之后,也只昨日在宴上见了一面,连话都没说几句,能有什么?”
李修明捏了捏她的脸:“朕知道。”
周子衿靠在李修明肩上,心中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云贵妃派人盯着她,还特意禀到李修明跟前,这是要做什么?
周子衿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极轻。
“怎么了?”李修明低头看她。
周子衿抬起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“臣妾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李修明挑了挑眉:“讲。”
周子衿斟酌着措辞,缓缓道:“臣妾听皇上方才说,云贵妃派人盯着臣妾与秦将军,又特意禀到皇上跟前,臣妾便在想……”
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。
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这副模样,催促道:“想什么?”
周子衿这才轻声道:“云贵妃这般在意臣妾与秦将军说话,是不是担心皇上对臣妾太过宠爱?”
说完,周子衿立马又道:“臣妾只是胡乱猜的,若说错了,皇上别怪罪。”
李修明捏了捏她的脸,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:“皇后说什么朕都不会怪罪。”
周子衿面上露出几分娇羞的笑意。
片刻后,周子衿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看向李修明。
“皇上,臣妾有一事,想与皇上商议。”
李修明看着她:“何事?”
周子衿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。
“臣妾身为皇后,本有安排后宫妃嫔侍寝的职责,臣妾想着,皇上连日操劳,也该多几位妃嫔伺候,替皇上分分忧。”
李修明挑了挑眉,完全没料到她会说这个。
“皇后这是要把朕往外推?”
周子衿连忙摇头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:“臣妾不是这个意思!臣妾只是觉得,皇上独宠臣妾一人,怕是不合规矩,也怕旁人说臣妾善妒。”
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这副模样,心中那点因云贵妃而起的烦躁,竟消散了大半。
他想起前些日子在陈宝林那里,那年轻娇俏的脸,那生涩却热切的服侍。
比起云贵妃那套争风吃醋的手段,陈宝林确实让人舒心多了。
“皇后说得对。”李修明道,“朕也确实有些冷落其他人了。”
周子衿闻言便问:“皇上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?臣妾好安排。”
李修明想了想,道:“陈宝林吧,前些日子她伺候得不错,其他人你看着办。”
周子衿点点头,郑重其事地道:“是,臣妾记下了,臣妾定会安排好。”
李修明愈发满意,他伸手将周子衿重新拉回怀中,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。
“皇后这般贤惠,朕心甚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