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宫里过得不好。
可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周子衿没有看秦携,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尾锦鲤上:“秦将军这几日在宫里当值,可还习惯?”
秦携连忙收回思绪,答道:“回娘娘,臣自幼在军中长大,皮糙肉厚,没什么不习惯的。”
周子衿闻言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:“军中与宫里,到底是不同的。”
秦携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,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垂下眼:“是不一样,臣这几日也见识了不少宫里的规矩,比军中繁琐多了。”
周子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人就这样坐着,一个望着湖中的锦鲤,一个望着那望着锦鲤的人。
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,让人昏昏欲睡。
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悦耳。
湖中的锦鲤摆着尾巴游过一片落花,涟漪荡开又散去。
周子衿望着那水面,暖洋洋的日头晒在身上,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,眼皮渐渐有些发沉,她抬手掩了掩唇,极轻地打了个哈欠。
秦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周子衿,见周子衿困意来袭,立即便道:“娘娘若是困了,不如回宫歇息?身子要紧。”
周子衿歪了歪头,怎么感觉秦携有些紧张呢?
秦携被周子衿看得有些慌,却硬撑着没有移开目光,只是声音放得更轻:“臣斗胆说一句,娘娘脸色不太好,不如请个太医去瞧瞧?”
“秦将军说得有道理。”周子衿收回目光,站起身,“本宫是该回去歇着了。”
周子衿一起身,采芙便去传了一直跟随的步撵过来,很快便有小内监抬着步撵过来,稳稳停在湖边的小径上。
周子衿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侧过头,看向秦携:“今日多谢秦将军。”
秦携一愣,连忙抱拳:“娘娘言重了,臣不敢当。”
周子衿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微微颔首,便扶着采芙的手上了步撵。
步撵稳稳抬起,沿着青石小径往凤仪宫的方向行去。
秦携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绛紫色的身影渐渐远去。
他动了。
“娘娘。”秦携追上前。
步撵停住。
周子衿侧过头,看向他。
秦携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:“臣正好要往那边巡防,顺路护送娘娘一程。”
话说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蹩脚。
往那边巡防?凤仪宫的方向跟他的巡防路线八竿子打不着。
可他就是想送。
哪怕多送一步,也是好的。
周子衿对禁军的巡防路线并不清楚,她直觉秦携说的是假话。
不过都不重要。
她只是说:“那就有劳秦将军了。”
步撵继续前行。
秦携便跟在步撵侧后方,隔着些距离。
他的目光落在步撵上那道身影上。
秦携就那样看着,心里又甜又涩。
甜的是能多看她一会儿,涩的是——
她是皇后。
步撵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,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前行。
路旁偶尔有宫人经过,见到皇后仪仗,纷纷跪地行礼,又看见跟在侧后方的秦携,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,却无人敢多言。
秦携浑然不觉那些目光,他的眼里只有那道绛紫色的身影。
不知走了多久,凤仪宫的宫门终于出现在前方。
步撵在宫门外稳稳停下,采芙上前扶周子衿下撵。
周子衿站稳身形,转过身,看向秦携。
秦携连忙抱拳:“臣送娘娘至此,告退。”
周子衿看着秦携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,带着压抑的关切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……不舍。
周子衿收回目光。
“秦将军辛苦。”周子衿这般说。
说罢,她转身向宫门内走去。
采芙采薇跟在身后,那道绛紫色的身影渐渐隐入门内。
秦携站在原地,春日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,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身上那副冰冷的甲胄上。
他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携才转身离去。
那步伐依旧沉稳有力,仿佛方才那一刻的失神,从未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