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贵妃被高禄拽出去,踉跄了几步才站稳。
她挣开高禄的手,理了理散乱的鬓发,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周子衿,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“周子衿,你少在这儿假惺惺!”云贵妃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周子衿坐在软椅上,静静地看着云贵妃发疯,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。
她就那样坐着,不发一言,不置一词。
云贵妃见周子衿不说话,愈发恼怒。
“你装什么装?”云贵妃往前冲了一步,却被高禄死死拦住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入宫才一个月就怀了孕,我父亲不过是在朝上说了几句实话,皇上就杀了他!”
“是你!都是你!”
云贵妃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:“是你这个狐狸精迷惑了皇上!是你这个贱人挑拨离间!我父亲是皇上的亲舅舅,皇上从来没有杀过自家人,是你!是你害死了我父亲!”
周子衿没有理会云贵妃,她失去过父母,懂得失去父母的痛苦,所以不欲和云贵妃争论什么。
而周子衿的不理会,愈发令云贵妃失控:“你以为你怀了孕就了不起了?你以为你生了皇子就能母凭子贵?我告诉你,周子衿,这后宫不是你想象的那样!这宫里的水,深着呢!”
周子衿心说这一点倒是实话,若不是云贵妃这么多年来一直悉心“照顾”后宫众人,李修明又怎么会只得了一个女儿?
云贵妃指着周子衿,手指都在颤抖:“周子衿,你别得意,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?我告诉你,他不过是用你来羞辱你祖父罢了!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!”
周子衿挑眉,没想到云贵妃知道的东西还挺多。
“说完了?”周子衿挥挥手,“来人,送贵妃回去。”
云贵妃瞪大了眼睛。
她不敢相信,周子衿竟然是这样一副态度。
她父亲死了,她来闹,周子衿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打发她?
“周子衿!”云贵妃猛地挣开高禄的手,往前冲了几步,“你这个贱人!你这个祸水!你害死我父亲,你不得好死!”
高禄连忙追上去要拦,可云贵妃已经冲到近前。
就在此时,殿门处忽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。
“闹够了没有?”
云贵妃的身子猛地僵住,她缓缓转过身,看向殿门处。
李修明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穿朝服,显然是换了衣裳才过来的,那张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云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:“皇、皇上……”
李修明的目光越过云贵妃,落在周子衿身上。
周子衿靠在软椅上,脸色有些苍白,眉眼间带着些疲惫,却依旧坐得端正,没有半分慌乱。
见李修明看过来,周子衿微微垂下眼帘,轻轻福了福身: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那声音虚弱,显然是不舒服了。
李修明的眉头蹙起。
他大步走进殿内,径直走向周子衿。
云贵妃站在路中央,李修明看都没看她一眼,直接绕过她,走到周子衿面前。
他伸手将周子衿扶起。
“身子不舒服就别行礼了。”李修明的声音变得温和,“坐着。”
周子衿顺从地坐下,抬起眼看向李修明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然。
“臣妾无妨,只是方才有些反胃,已经好多了。”
李修明在周子衿身侧坐下,直到这时,他才抬起眼,看向站在殿中央的云贵妃。
云贵妃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
“方才在外头,朕就听见你在喊。”李修明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,“喊什么?再喊一遍给朕听听。”
云贵妃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怎么?”李修明道,“方才不是喊得挺起劲的?什么狐狸精、贱人、祸水,朕都听见了,还有什么?继续喊。”
云贵妃的脸色惨白如纸,她“扑通”一下跪在地上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皇上!臣妾、臣妾是一时悲痛,口不择言……”
“悲痛?”李修明打断她,“你悲痛什么?”
云贵妃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李修明:“臣妾的父亲、父亲他……”
“你父亲怎么了?”
云贵妃被这冷冷的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父亲怎么了?
皇上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来?
李修明看着云贵妃这副模样,轻轻笑了一声,只是笑得渗人:“云昙,你父亲在朝上污蔑皇后,污蔑龙种,朕杀他,是因为他该死,你还来凤仪宫大闹,你说,朕该如何处置你?”
云昙的目光慢慢被不可置信充满,她跪着向前膝行了几步,拉住李修明的袍角:“皇上?臣妾服侍皇上十几年,与皇上情深义重,皇上难道就这般对臣妾吗?”
李修明眼里闪过厌恶,他想不明白自己先前为什么会如此宠爱云昙这种货色?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云昙脸上。
那力道极大,云昙整个人都被扇得歪倒在地,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。
周子衿吓了一跳,连忙拉住李修明:“皇上切勿动怒。”
今天已经杀了一个云敬,莫非还要再杀一个云昙吗?
李修明被周子衿拉住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子衿那双纤细的手,又抬起眼,看向倒在地上的云昙。
云昙半边脸肿得老高,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,滴在那身绛紫色的宫装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的印记。
她就那样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,却倔强地抬着头,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情深义重?”李修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,“云昙,你跟朕谈情深义重?”
“朕封你为贵妃,让你掌管六宫,给你云家无上的荣宠,你跟你父亲是怎么回报朕的?”李修明显然怒火中烧,根本冷静不下来。
云昙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皇上,臣妾的父亲只是一时失言,他没有恶意,他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李修明打断她,“只是怕皇后生下皇子?只是怕太子没从你们云家出?”
“不是的,皇上。”云昙苦苦哭泣,“臣妾和云家绝对没有此意,皇上!”
李修明再也不想看云昙一眼:“高泽福,传朕旨意,云昙,言行失状,冲撞皇后,着降为昭仪,迁出云鸾宫,挪到冷月轩去。”
云昙听完这话,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,瘫软在地上。
她入宫十几年独得恩宠,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。
高泽福挥手,两名内监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云昙。
云昙没有挣扎,她就那样被架着,一步一步往外拖去。
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,云昙忽然转过头,看向殿内,看向那个坐在软椅上的年轻皇后。
周子衿没有看云昙,两人视线不曾交汇。
云昙收回目光,任由内监将自己拖了出去。
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里面的一切。
李修明对周子衿温声:“吓着了?”
周子衿摇摇头,轻声道:“臣妾无妨。”
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苍白的脸色,眉头紧皱:“朕已经处置了云氏,往后她不会再来烦你了。”
周子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又补充道:“谢皇上。”
云昙被带走了。
可谁能保证,她不会成为下一个云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