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跪着。
她脸色那么苍白,身子那么虚弱,怎么能跪着?
皇帝是眼睛瞎了吗?
秦携的拳头微微攥紧。
李修明没有注意到秦携的异样,他只是看着周子衿,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。
“皇后要见云昙,朕准了。”
周子衿抬起头,看向李修明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。
“谢皇上。”
李修明伸手将她扶起,又道:“不过那个疯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,朕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见她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秦携:“秦携今日在御前当值,让他陪你去。”
秦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要去见云昙?云昙那女人疯得可怕,幸好自己来得巧,能够保护她。
秦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子衿身上。
周子衿微微侧过脸,对上秦携的目光,只一瞬便移开了。
“多谢皇上。”周子衿轻声道。
李修明点点头,又叮嘱道:“见完就回凤仪宫去好生歇着,别待太久。”
周子衿应了,由采蓉扶着向外走去。
秦携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御书房,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她走了出去。
“秦携。”李修明的声音响起。
秦携连忙收回目光,垂首应道:“臣在。”
李修明:“保护好皇后,若有差池,朕唯你是问。”
秦携深深抱拳:“臣遵旨。”
出了御书房,秦携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周子衿。
他不敢离得太近,只隔着三四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地跟着,直到周子衿坐上步撵。
她刚落了水,失了孩子,本该好好躺着静养,却还要去天牢见那个害她的疯女人。
怎么就这么倔?
御书房里,李修明把高泽福叫了进去。
“你悄悄跟着皇后去天牢,朕也想听听云昙那个贱人会说什么。”
高泽福躬身领命:“是。”
步撵稳稳前行,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,向着宫城西北角的天牢而去。
周子衿靠在步撵上,闭着眼睛,任由阳光照在身上。
那阳光暖洋洋的,却暖不进她心里。
采蓉跟在步撵旁,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:“娘娘,您何必亲自去见那个疯女人?有什么事,让奴婢去问便是。”
周子衿没有睁眼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有些话,她只会对本宫说。”
采蓉便不再劝了,只是心中暗暗叹气。
秦携察觉到了什么,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,确定后走到步撵旁边小声道:“娘娘,有人跟着。”
周子衿闻言睁眼:“大抵也能猜到是谁,跟着便跟着,他要是走了烦请将军再告知本宫一声。”
秦携:“好。”
天牢到了。
守门的狱卒见是皇后驾到,连忙跪地行礼,又见秦携跟在身后,更是惶恐不已。
周子衿下了步撵,由采蓉扶着,一步一步向天牢内走去。
秦携跟在后面,手按在腰间刀柄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天牢里阴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血腥气,两侧的牢房里关着各种犯人,有男有女、有老有少,见有人经过,便扑到栅栏前,发出各种嘶哑的喊叫声。
这其中有不少人都属于承恩公府,属于云氏一族。
走到最深处,狱卒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。
“娘娘,云昭仪……云昙就关在这里。”
周子衿抬眼看去。
那间牢房狭小阴暗,角落里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,云昙就蜷缩在那堆干草上。
听见脚步声,云昙抬起头。
她的发髻散乱,脸上满是污渍,身上的宫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皱巴巴地裹在身上,狼狈不堪。
可那双眼睛,依旧是那般艳丽逼人,在昏暗的牢房中,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看见周子衿,云昙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古怪而诡异,在昏暗的牢房中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皇后娘娘?”云昙的声音沙哑而尖锐,“您怎么来了?来看臣妾的笑话吗?”
云昙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栅栏前,双手握住那冰冷的铁栏,死死盯着周子衿。
“臣妾可是害死了您的孩子。”云昙一字一顿,“您不恨臣妾吗?”
周子衿没有跟云昙讨论恨不恨的问题,若真说恨,她恨李修明。
怀孕本就令她身体不适,李修明又要她这样那样,即便没有云昙,这个孩子也不好保。
“云昙,本宫想知道你为什么自己不愿意怀皇上的孩子,也不愿意其他妃嫔怀皇上的孩子。”
周子衿问出这番话,云昙愣住,秦携骇然,躲在后边的高泽福险些惊呼出声。
“你……”云昙手缓缓松开了铁栏,“你才入宫不到两个月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