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疼。”赵筠的声音从哭声中挤出来,“娘娘,我好疼,浑身都疼,哪里都疼。”
周子衿的眼眶也红了,伸手将赵筠揽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赵筠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又软了下来,靠在周子衿怀里哭得更凶了。
“臣妾好怕、”赵筠的声音闷在周子衿怀里,含糊不清,“臣妾不知道会这么疼,臣妾以为、以为成亲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,平平淡淡的,可皇上他、他不许臣妾动,不许臣妾出声,臣妾就像、就像……”
赵筠说不下去了,只是哭。
周子衿闭上眼睛,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和厌恶压下去,她知道赵筠为什么疼,因为李修明就是故意的。
一个皇帝,折辱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,真是无比恶心。
周子衿抱着赵筠,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,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抱着她,让她哭。
赵筠哭了很久,哭到嗓子都哑了,眼泪也流干了,才渐渐止住,她靠在周子衿怀里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软软地瘫着,一动不动。
“娘娘。”赵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臣妾是不是很没用?臣妾的母亲说,进宫要学会忍耐,可臣妾、臣妾忍不住……”
周子衿轻轻抚着赵筠的发丝:“你不是没用,你只是还小。”
赵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:“臣妾去年刚定的亲,未婚夫是京畿巡检司的方同,父亲说方同虽然官职不高,但为人正直,踏实肯干,是值得托付的人,臣妾见过他一面,穿着青色官袍,身姿挺拔,说话声音很沉稳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“臣妾想着,嫁过去之后,日子应该不会难过,可是圣旨下了,这一切都不作数了。”赵筠哽咽。
周子衿静静地听着,手指轻轻梳理着赵筠散落的发丝。
赵筠:“入宫前我最后见了方同一面,他说他此生不会再娶。”
周子衿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赵筠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,只有无尽的凄凉。
遇到了有情人,却抵不过无情帝王。
“娘娘,臣妾今年才十五岁,可臣妾觉得,这辈子已经过完了。”赵筠越说越感觉身上都在发冷。
周子衿看着怀里这个缩成一团的姑娘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。
十五岁本该是簪花扑蝶的年纪,却已经被这座宫城磨得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周子衿将赵筠揽得更紧了些。
“赵筠,你的一辈子还很长,你会好好地活下去的,相信我。”周子衿轻声对赵筠说。
赵筠靠在周子衿怀里,没有说话,只是肩膀又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“方同说此生不会再娶,便是要你好好活着。”周子衿低头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,“他想让你知道,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你,还有人等着你,你若是熬坏了底子,他等的那个人就真的没了。”
“本宫不会跟你说什么‘日子总会好起来’的虚话。”周子衿替赵筠擦去脸上的泪痕,“这宫里的日子,本宫比谁都清楚,一天比一天难熬。”
赵筠怔怔地看着周子衿,泪水还挂在睫毛上。
“可再难熬,也得熬。”周子衿把赵筠的泪痕尽数擦去,“你父母盼着你平安,方同亦是。”
“死亡一向是亲者痛仇者快。”周子衿说。
赵筠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无声地滑落,可她死死咬着牙,没有让哭声泄出来。
“好好活下去。”
过了许久,赵筠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娘娘,臣妾好冷。”
周子衿摸了摸赵筠的手,冰凉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,再看她的脸色,比方才更加苍白,嘴唇上那点淡粉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,青白青白的,像冬日里冻僵的枯叶。
“采芙。”周子衿扬声唤道,“拿条毯子来。”
采芙应声,很快捧来一条薄毯,周子衿接过来,亲手给赵筠披上,又拢了拢她肩头的衣襟。
赵筠裹着毯子,缩在椅子上,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。
那抖不是冷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,一夜的折磨掏空了赵筠还没有长成的身体。
周子衿又吩咐采芙:“去请一名女医来,就说本宫身子不适。”
采芙会意,连忙点头,转身快步往外走。
赵筠靠在周子衿怀里,迷迷糊糊地听见了“女医”二字,挣扎着要抬起头:“娘娘,臣妾没事,不必劳动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周子衿按住赵筠的肩膀,“你身上有伤,若不及时处理,落了病根,往后更难熬,本宫让女医来给你瞧瞧,用些药,养几日便好了。”
赵筠嘴唇翕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眼泪却又涌了出来,只能哽咽着点了点头。
“本宫让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,你且先在本宫这里休息片刻,可好?”周子衿帮赵筠拢了拢毯子。
“好。”赵筠抽抽搭搭,“谢、谢谢娘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