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芙一愣:“然后?然后就没有人给皇上吃那些害人的丹药了啊。”
周子衿搁下笔,抬起头,看着采芙。
“娘娘,奴婢说得不对吗?”采芙也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对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周子衿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冲虚死了,皇上会不会再找第二个冲虚?第三个?第四个?”
采芙想了想,还真是。
“皇上要丹药,这天下总有方士愿意献,杀了冲虚,明天就会有张虚、李虚冒出来。”周子衿放下茶盏,笑盈盈地拉住采芙的手,“与其让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来伺候皇上,不如留着冲虚,冲虚如今在我们的掌控之下,他不敢胡来。”
采芙听着,觉得娘娘说的有道理。
周子衿拍拍采芙的手,让采芙下去休息,她这里不用伺候。
采芙行了礼,退出书房。
周子衿望着采芙的背影,唇角微勾。
她没有告诉采芙,她留着冲虚还有另一个用处。
如果有一天,她需要李修明去死了,冲虚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,毕竟哄骗皇帝吃丹药导致皇帝驾崩,这个理由无比完美,也是事实,牵连不到任何人。
李修明死在丹药上,是他自己求子嗣、求雄风,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呢?
周子衿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九月初的风已经带了凉意,吹在脸上不再是夏日的燥热,而是一种干燥的清冷。
九月,该颁授衣令了。
这是大渝朝每年的惯例,九月天气转凉,朝廷要颁布授衣令,责令各地官府准备冬衣,发放给贫苦百姓,尤其是那些孤寡老人和无依无靠的孤儿,确保他们能平安过冬,同时,官员也要按品级领取朝廷发放的冬衣布料,这是朝廷对臣子的体恤。
往年这个时候,李修明虽然不理朝政,但授衣令是礼部拟好章程、户部拨银、工部督办的例行公事,他只需在折子上批复便了事。
今年,李修明病了虚假,如今虽能下床,心思却全在后宫和丹药上,哪里还记得什么授衣令?
周子衿恰好想起来这件事,决定先安排妥当。
她铺开纸,提笔写信,将授衣令的一应事宜写下,交给秦携去办。
如今秦携负责联络宫里宫外,周子衿和朝臣们不可能时常见面,就得辛苦秦携多跑一跑。
给秦携送信的事情是采蓉在做,采蓉经常出宫,她来回都方便,这次也是交给了采蓉带出去给秦携。
消息通过秦携传到户部和工部时,两位尚书欢天喜地,他们就知道虽然皇上靠不住,但是皇后娘娘很可靠。
赵明远和钱正源都保证会把事情办好,还请秦携给周子衿带话,让周子衿相信他们的能力。
秦携替周子衿说了一通好话,把赵明远和钱正源说得心花怒放,二人办起事情来才会更卖力。
赵明远和钱正源把秦携送出六部的官署,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“这位皇后娘娘。”赵明远捋着胡须,斟酌着措辞,“倒是个办实事的。”
钱正源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:“赵大人,你说这话不怕被人听见?”
赵明远白了他一眼:“我说什么了?我什么都没说。”说完,背着手踱回户部。
钱正源站在原地,看着赵明远的背影,轻轻摇了摇头。
如今这朝堂上,谁不是心照不宣?
皇上病着,不理朝政,可朝廷不能乱,百姓不能不管,有人愿意出头替皇上收拾这烂摊子,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愿意,反正帝后一体,他们听皇后的吩咐从法理上来讲没错。
更何况天塌下来有皇后顶着,就算日后皇上追究起来,第一个要算账的也不是他们。
若是能做一个只办实事,而不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担惊受怕的官,谁不愿意?
周子衿安排授衣,自然也不会短了宫里的。
采芙被周子衿叫进来:“宫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宫女和内监,也该添置冬衣了,按往年的例,给他们每人多发一套冬衣。”
都是无家可归的苦命人,才会留在宫里养老,若是有人照拂或者在主子那里当差还能好过些,没有这个条件,也只是一日日地熬。
周子衿再节约也不会节约到连冬衣都要省,这些无人看顾的宫女内监单独发放一批冬衣,其他有职在身的,从各自的部门走流程拿冬衣。
采芙:“娘娘真是仁厚。”总想着多帮一帮别人。
周子衿不止想着宫里,还有她拿钱筹办的义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