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结束后,周子衿扶着采芙的手站起身,腿都软了,便立即叫怡妃回去:“你身子重,不必在这里候着。”
怡妃行了礼,由宫女扶着慢慢走了。
林昭仪和赵昭仪也告退了,周子衿作为皇后不能立马走人,还呆了一阵。
北风从宫道那头灌进来,吹得周子衿鬓边的碎发直往脸上扑,她眯了眯眼,望着灰蒙蒙的天:“又要下雪了。”
采芙抬头看了看天,云压得很低,确实像是要下雪的样子。
周子衿在回凤仪宫的路上,雪便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子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,渐渐地越下越大,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,将整座宫城笼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
周子衿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,雪花在掌心很快融化,留下一小滩冰凉的水渍。
她想到了秦携说的雪。
秦携说,北疆的雪比京城大得多,一夜之间能把营帐埋半截。
周子衿没见过北疆的雪,却直觉那里的雪应该是干净的、辽阔的,跟这座宫城的雪,是全然不同的模样。
步撵在凤仪宫门前停下,采芙撑着伞扶周子衿下来。
周子衿站在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,雪已经将脚印覆盖了大半,只余下浅浅的痕迹,很快就要被新雪填平。
回到凤仪宫,周子衿本想歇一歇,结果听高禄说高泽福在这等着。
周子衿一口气哽在喉咙,上也不是下也不是。
高泽福先前说过,李修明最近沉迷于吃静虚的丹药造子嗣,又提醒了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合侍寝,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事。
可不是要紧的事情,高泽福也用不着凤仪宫一直候着她。
周子衿忐忑地见了高泽福。
“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“高公公免礼。”周子衿抬手,“这个时辰来,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?”
高泽福直起身,脸上带着笑:“回娘娘,皇上今日高兴,传旨六宫,所有妃嫔各晋一级位份。”
所有妃嫔各晋一级?
李修明这是唱的哪一出?
“皇上为何忽然下此旨意?”周子衿问。
高泽福的笑容深了几分:“回娘娘,今日祭灶,皇上在御书房批折子,静虚真人进献了新炼制的丹药,皇上服用后龙体大安,心情甚好,便说要普天同庆。”
周子衿快要失去当了十几年大家闺秀的素养了。
李修明知不知道这么多妃嫔在年底晋封有多麻烦?他嘴一张就来?
是活不到明年了?急什么急?
“本宫知道了。”周子衿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神色,“晋升的旨意本宫会安排下去,各宫的赏赐、册封的礼仪,本宫也会让人准备,公公替本宫回禀皇上,就说本宫定将此事办妥。”
高泽福连忙道:“娘娘辛苦,奴婢一定转告皇上。”
他又说了几句闲话,便告退了。
高泽福走后,采芙嘀咕道:“皇上是想累死娘娘吗?”
周子衿扶额:“算了,总不能抗旨。”
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晋升的事宜安排妥当,各宫的册封礼仪、赏赐清单、新的份例标准,位份高了还得调整居住的宫殿,不用再多人一块住……
还有春节的一应事宜,都得提前安排好。
周子衿越发地厌烦给李修明当皇后的日子。
李修明高兴,便要普天同庆。
他是皇帝,皇帝一句话就可以不用管别人有多么艰难。
更何况李修明还是一个沉迷吃丹药的皇帝,成天在他的寝殿里做他儿孙满堂的春秋大梦。
周子衿的手指慢慢收拢,攥紧了袖口。
父亲说“在其位而谋其政”,李修明半点不合格。
时间再过得快些吧,快到明年夏天去。
夏天会有两个孩子新生,那是幼子的生,也可以是李修明的死。
窗外,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将旧年的最后几日,覆上一层洁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