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宴礼看着两人紧密相扣的手，愣了短短一瞬，很快收敛眼底的诧异，得体温和地退让半步，轻轻颔首：“原来是等霍厌，那我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
话音落，他礼貌转身，和身边结伴的同学一同离开。

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，长廊只剩他们二人，霍厌依旧没有松开相扣的手，指腹反复轻轻摩挲她柔软的指节，低声开口，语调听不出喜怒，眼底残留未散的冷意：“怎么不先去食堂？”

秦意眠垂眸望着两人交缠的指尖，语气清淡平和：“我不饿，等你一起。”

只是一句简单的“等你一起”，就大大抚平霍厌心口方才看见江宴礼时翻涌的慌乱与酸涩，可深埋骨子里的自卑与介意，依旧沉甸甸堵在胸腔。

他微微侧头，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锁着她的脸庞，声音压得极低，裹挟着独属于他的隐忍：“以后我没来，别单独和他搭话。”

她原本就没有和他搭话，是江宴礼先给她打招呼的。

秦意眠抬眼望进他盛满不安的眼底，没有反驳辩解，只是轻轻晃了晃两人紧扣的手，嗓音温软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她的态度极大消解了霍厌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忌惮。

两人一路牵着手往食堂缓步走去，阳光透过道旁梧桐筛下细碎金斑，落在交扣的手背上。霍厌掌心力道松了些许，却始终不肯松开，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她的指腹，一遍又一遍确认她实实在在陪在自己身边。

走进食堂，窗口饭菜蒸腾起薄薄白雾，各色菜肴香气交织。霍厌打好饭，寻到靠窗安静空位落座。秦意眠照旧只吃了一半便放下筷子，胃浅的毛病始终改不掉。

她把剩下的饭菜轻轻推到霍厌手边，朝他眨了眨眼。

霍厌抬眸对上她干净透亮的眼眸，心底瞬间软了一片，顺势将两份餐盘合并，安静低头吃了起来，动作坦荡自然。

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，霍厌放下筷子低声和她说话，眉眼间的冷冽褪去大半，只剩独属于她的柔和：“下午我就一节高数，下课我去接你去外面吃饭。”

“嗯。”秦意眠手肘撑在餐桌边缘，指尖轻托脸颊，忽然说道：“上你是不是早就见过他了。”

霍厌收拾餐具的动作一顿，喉间微微一滞，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沉郁的暗色，心头那根藏了许久的刺猛地被揪了出来。他心里清楚，她口中的“他”是谁。

对，他早就见过江宴礼了，在开学第一天。

人群之中，江宴礼干净清隽的面容格外醒目，瞬间勾起桃溪村那段让他耿耿于怀的记忆。在桃溪村时，两人并肩驻足闲谈，江宴礼望向秦意眠时柔软温和的眼神，霍厌记得一分不差。

他不愿让她察觉自己狭隘善妒，整日揪着无关紧要的人心生芥蒂。他暗自宽慰自己，京大校园这么大，院系不同，平日里上课、作息完全错开，未必会有碰面的机会，没必要拿这件事扰得两人都不痛快。
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霍厌收拾好餐具，声线低沉平淡，刻意掩去内里翻涌的阴郁介意，语气淡漠疏离，“无关紧要的人。”

秦意眠心思通透，一眼看穿他口是心非的别扭，没有戳破他，只是伸出微凉纤细的指尖，轻轻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，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两下。

“我就随便问问。”少女清清淡淡的嗓音落在他耳畔，声线温柔：“我只关心你。”

轻飘飘一句话，直直撞进霍厌紧绷酸涩的心口。

他猛地抬眼望向她，漆黑瞳孔里积压许久的忐忑、自卑、不安尽数化作柔软，连日埋藏心底所有阴郁与提防，仿佛被这句实打实的偏爱抚平大半。

他反手牢牢包裹住她放在桌面的小手，掌心滚烫有力，低声沉沉应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吃完午饭，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，霍厌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，刻意把她护在道路内侧，隔绝来往穿梭、步履匆忙的人群。途经金融系教学楼门口时，恰好撞见江宴礼和三名同班同学，两道视线猝不及防对上。

霍厌下意识收紧和秦意眠相扣的手掌，脊背微微挺直，宣示主权的意味直白外露。

江宴礼见状，礼貌颔首示意，便和身边同学擦肩而过，没有上前打扰半句。

等人的身影彻底走远，秦意眠侧头看向身侧依旧神色紧绷的少年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，安静陪他缓步往前走，半句调侃都没有。

秦意眠清楚知晓他沉默外壳下藏着的敏感与自卑，不必拆穿他所有别扭的占有欲。她知道长久的陪伴、毫无保留的偏爱，终会一点点消融他心底层层叠叠的防备与不安。

午休过后两人分开去往各自教学楼，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，霍厌准时等在物理系实验楼门口。秦意眠抱着厚厚的专业书走出来时，一眼就看见少年靠在梧桐树干上，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
秋风吹落几片枯黄树叶，落在他肩头，他都浑然不觉，眉头微蹙，看得格外认真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秦意眠步走到他身侧，轻声开口。

霍厌闻声抬眼，立马收起手中的纸，主动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书包挂在自己肩膀，顺势和她并肩往校园湖边的长椅走去。湖面晚风清凉，少有来往行人，正好安静说话。

坐下后，霍厌才将手中的纸递给他，是京大辅修第二学位的报名申请书，他目光沉静，语气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：“学校允许辅修第二学位，我打算报计算机。”

秦意眠垂眸扫过申请书，指尖轻轻搭在长椅边缘，稍加思索便轻轻点头，眉眼间满是认同：“这个专业很好，我支持你。”

她穿书过来，清楚时代发展走向，互联网数字化是必然大势，金融叠加计算机，是实打实的王牌组合。

“未来几十年互联网、数字化产业只会蓬勃发展，各行各业都离不开计算机技术。你主修金融，搭配计算机，等于打通线上线下两条路子。”

一想到霍厌桃溪村的药材产业，她顺势补充，条理分明：“以后你的中药材生意，完全可以搭建线上售卖渠道，线上推广、订单统计、仓储数据管理，全都用得上编程和数字化运营，不用一直只靠线下收购，销路能拓宽不止一倍。”

霍厌静静听着，漆黑眼底亮起一层微光。他只单纯觉得计算机实用，却没想得这般长远，秦意眠几句话，便点透了他规划里最关键的一环。

他最清楚线下销路单一的短板，李经理的渠道虽稳定，但终究有局限，若是能自主搭建线上渠道，产业规模便能不受地域束缚。

“我只想着技术实用，倒是没往药材生意上结合。”霍厌侧头看向她，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欣喜，“还是你想得周全。”

“你擅长实务经营，金融把控成本与行情，计算机掌握数字化技术，两者结合是强强互补。”秦意眠淡淡弯了弯唇角，眼底带着浅浅期许，“不管是以后深耕药材实业，还是从事金融行业，双专业底子都会比旁人更有优势，未来选择也更多。”

霍厌指尖轻轻攥住她放在长椅上的手，牢牢裹在掌心，心底原本还有几分犹豫现在彻底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