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在桌子上站着,正从容淡定地抱着膀,用一种极其难以言喻的、堪称审视的眼神,穿过重重喧嚷,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。
“……?”
时絮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看过了。
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,便移开视线,低声对旁边的慕倾道:“你读的就是她的记忆吧?”
慕倾点了点头:“她就是你说的那个……叫啥来着,许芜么?”
时絮肯定道:“对。镇妖司时任司使名为杨崇,就是进宫领旨的那个,许芜是他的妻子。”
“嘶,她怎么还没走啊。”慕倾瞄了桌子上的许芜一眼,小声嘀咕道,“都站了这么长时间了,也不嫌累。不过你觉不觉得,她这懒得搭理任何人的气质……”他又看向时絮,“跟你还挺像的么?”
“和我像?”时絮冷哼一声,扯了扯嘴角道,“开什么玩笑,哪里像了。”
慕倾耸耸肩:“大概是你没被自己看过,不知道你那眼神是何模样吧。反正我觉得有点。”
“……”时絮白他一眼,“随你怎么觉得吧。”
说罢她抬起手,朝着许芜勾了勾手指,示意她过来。
慕倾:“?”
这通操作给他看的一愣一愣,连忙道:“喂喂恩人姐姐,你这……”
“怎么,”时絮打断他道,“觉得我太没礼貌?还是你觉得,是我们有求于她,所以应该低下头弯下腰再和她谈?”
“额……倒也不是。”慕倾摊了摊手,“我只是觉着,看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,恐怕不会轻易听你的话。”
时絮没回答,只是朝前面轻轻一努嘴:“喏,自己看。”
慕倾向前望去。
只见许芜轻轻一跃下了桌,拨开人群,径直朝着他们走来。其他人也被她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,顺着她前行的方向一望,结果又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时絮,都纷纷吓得不再敢说话。
一时间,喧闹渐歇,大厅最后变得鸦雀无声。
许芜在二人面前停住脚步,却看都没看慕倾一眼,直接对时絮轻笑道:“时姑娘来了?”
慕倾:“……”
完全把我忽视了啊喂!
时絮面无表情地望着她,自嗓子眼里随意应了句:“嗯。”
许芜抬眼扫了一眼慕倾,又对她道:“新找的小相好?”
时絮:“……”
慕倾:“……”
“算起来,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呢。”许芜依旧微微笑着,活像一个慈祥的长辈,全然无了方才审度的模样,“最近怎么样?”
时絮冷声道:“谢谢关心,好着呢。”
旁边的人也不知道是想看热闹还是怎样,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,假装自己不存在,让二人不大的谈话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许芜嘴角带着笑意,盯着时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,随即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来,递给了她。
“拿着吧,”许芜声音温和道,“进宫用的令牌。可别想着偷偷潜进去,怪危险的。”
“……”
时絮没言语,也伸手没接令牌,只是盯着许芜那慈眉善目的模样,虚伪得她直犯恶心。
慕倾在一旁看着,也觉得这人怪怪的,便又暗中施术读了一下她的记忆,却没发现她惦记着什么阴谋。
“欸,拿着呀。”许芜也不生气,又把手里的腰牌往前递了递,“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,但不管怎么说,都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,你说是不是?”
许芜轻柔地拉起时絮的手,把令牌放进她手心,随后弯腰凑到她耳边,压低声音道。
“今日黄昏,宫城西门。记得,提一盏灯。”
说完她便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。
“……”
时絮蹙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心情十分复杂,心里暗道:
这人有病吧。
直到这时,看热闹的人还在一旁愣愣站着。见时絮把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,他们又都赶紧互相推搡着,识趣地各自散开了。
很快,大厅里就只剩下了时絮和慕倾两个人。
时絮垂眼看着手里的令牌,不自然地咧了咧嘴。慕倾也凑了过来,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,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吐槽道:“这令牌做的也太简陋了点,不会是假的吧?”
“不知道。”时絮把它揣进衣服里,“不管是真想帮我还是又挖了个坑,总之,先按她说的办吧。”
“等等。”
慕倾突然想起来什么,抬起脑袋。
“她是不是没给我的?”
“……”
时絮向后转过头,二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。沉思过后,时絮一本正经地开口道:
“要不你变成一只虫子,自己飞进去吧。”
慕倾: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