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时迟那时快,慕倾丢开字条,从雍景手里抢来一匹马就翻身上去,抽着鞭子,十万火急地朝着黑水城的方向奔去了。
雍景差点被他一抬头给顶飞出去,正晕头转向惊魂未定之时,就见慕倾早已跑出去老远了。他又急又气,灰溜溜地捡起字条揣好,骑上马就追了上去:“喂!你搞什么!等等我啊!”
耳边呼啸风过,马蹄踏过沉雪。
“吁——”
时絮拉住缰绳,坐在马上抬手遮日,张望着近在咫尺的断壁残垣。
放眼望去,城墙早已不复存在,只有零星几座破败的建筑仍傲然顶立,其余各处完全就是平川,找不到一丝生活的痕迹。一层平整如毯的积雪覆盖着整片大地,除了时絮来时留下的马蹄印外,周围连脚印都未留下一个。若非之前就有所耳闻,她大概根本不会想到这里曾有一座城。
时絮环视了下四周。此处天地空旷,寂寥无人,而且全无遮挡,一眼就能看出去老远。
这可不是什么设埋伏的好地方。
她没来由地这般想着,纵身一跃跳下马来,准备深入腹地调查。
哗啦——
与此同时,身后传来声音,感觉像是什么东西散落了一地。时絮闻声回头,身子登时僵住。
那匹马,那匹她刚刚骑来的马,皮肉、器官竟都似泥捏的一般瘫软滑下,徒留一具血淋淋的骨架屹立如旧,和满地滩涂。很快,又都消散不见。
时絮颤着眼瞳看着如此景象,心下惊异,向后踉跄了两步。只倏忽后,身后又似有破空撕风之声嗡鸣作响,向此处极速袭来,时絮下意识抽剑回身,迎面格挡!
铮——!
惊竹结结实实撞上了什么铿然之物,剑身震动,发出清越的声响。时絮眼中凝起狠劲,手上用力,摆臂甩开剑前之物,借势后撤。
在扬起的漫天飞雪之间,她叉腿压稳身形,霍然抬眸。
只见眼前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白色丝线,在太阳下闪着锋利的光,不细看还很难发现。一端在她眼前弓起,另一端直直向天地交接处延伸而去,却不见执丝之人。
打中的居然是这种东西?明明是丝线却坚硬如铁,难道是某种妖物的武器?可这附近并无妖气啊!
还未来得及细想,看那白丝仍有蓄势待攻之意,时絮屏息凝神,两眼一横,甩剑向前迎去。
一时间,旷野之上剑气凛冽,身形迅捷如影飞闪。丝线闪避灵活,同时伺机进攻,与那清光在半空中屡次相撞,如碎玉声声掷地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,二者居然仍难分高下。
自从南屏山出师后,时絮就已是当世无双,已经很久没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架了。虽说就这么打下去也不算吃力,但双方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。
就在她打算寻机撤退,溯洄而上去解决这条线的来源时,不远处忽然传来喊声——
“时大人!”
声音有些熟悉,时絮在挥剑间隙用余光一掠,瞧见了焦急赶来的雍景。只看他抽出背后长刀,眼中似有兴奋闪烁:“我来助你!”
说着,他也抡着刀杀上前来,与时絮背靠背,共同抵御对方进攻。那丝线似是知道又来了个人,攻势也更猛了些。
铿铿锵锵,乒乒乓乓的碰撞声里,夹杂着时絮的喊声:“慕倾呢?!”
“找这鬼东西的头去了!”雍景错身挡下一击,“原来你身手这么好哇时大人,真没想到,刚才我都看傻了!怪不得陛下会对你委以重任,回去能不能教教我?”
“……你也不赖。”时絮道,“回去的事回去再说,专心应战!”
雍景应道:“得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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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一抹红色正掠过皑皑雪原,飞速向丝线那头奔去。可眼看已跑出去老远,却还是半个人影都没见到。
慕倾刹住脚步。
“我知道你听得见。”他沉声道,“给我出来!”
四下寂静。
慕倾又喊:“玄烛!”
……
“找我?”
话语声幽然绕耳,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。慕倾猛然回身,盯着玄烛眼前若隐若现的白纱,咬牙道:“给我收手!”
玄烛阖着眼,似是全然未闻般无动于衷。
慕倾怒道:“你没听见么?!”
玄烛:“……”
“不管你是什么人,”慕倾在掌心托起一团火焰,眼底映红,威胁他道,“若再执迷不悟,可别怪我不客气!”
玄烛:“……”
慕倾快气疯了。愤懑之余,他低下头,正瞧见了玄烛轻轻晃动的指尖。白丝果然就是从这里发出,且由他操纵的。慕倾就上前去抓他的手。
但在触碰上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,自己只捞到了一片虚无。那虚影也似水波漾开,渐化在空气里。
他一惊,心道不好,刚要撤退时眼前忽地一黑,脑袋也剧烈疼痛起来,令他不得不扶额硬撑。与此同时,另一根白丝也自远处袭来,慕倾忍痛回身,抬手放火阻隔,可它却丝毫不受其影响,旁若无物地从中穿过,破势而来。
慕倾一愣。
他的火盾能烧融一切灵力,千百年来,无论是人还是妖,都无法破解。除非……
那家伙根本不是人,更不是什么妖!
噗——!
只愣神这一刹那的功夫,那白丝就已行至眼前,趁其不备直插进了他的胸口!
视野渐渐变得浑浊。临倒下前,玄烛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响起,空旷而幽远:
“此即命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