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倾面露戾色:“我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对你做了这样的事,但我可以确定,他在利用你。利用你对我的恨,强化了你的执念,改造了你的灵魂,把你变成了现在这幅怨气冲天的模样!”
罗纱气得双拳颤抖:“你闭嘴!”
“她是想杀我,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剁成肉酱,这点我很清楚。”慕倾继续道,“但我更清楚的是,她永远不会真的来杀我!”
“你,你……”
罗纱气急败坏,举起手扑上前。慕倾躲也不躲,只站在那等着她,衣袂冷静地翻飞,任由她一寸、一寸地靠近。
眼看就快要抓到他的眼睛,罗纱忽觉腰间一紧,低头一看,胳膊竟被藤蔓死死缠住,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,再向前不了半分。
“唉,我说姐们。”青萦在后面一手拽藤,一手悠哉地扇着扇子,“好说我也让了你一个月,你不会以为我就这水平吧?”
罗纱闻言怒而回眸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青萦却猛地合扇,咬牙岔步,用力一扯藤蔓,硬生生地把她从慕倾面前拽开,径直向自己飞来。
慕倾见状惊叫:“青萦!你干什么,快停下!不要离她太近!”
罗纱只在半空中惊恐一瞬,很快便回过神来,低低一笑。
“好啊,小藤妖。”她语气发狠道,“那姐姐就陪你玩一玩!”
青萦却充耳不闻,更毫无收手之意,手中藤蔓照旧越缩越短。两人越靠越近,罗纱估摸着时机差不多后回身抬手,盈袖花香倾泻而出,团成黑紫色雾气向前飞去。
青萦却勾唇一笑:“来的好。”
咻——!
又一根藤破土而出,从后面缠上罗纱的脖子,又绽出淡黄色的花来。两道花香迅速交融到一起,难分彼此。
青萦把一甩额前碎发,大声道:“就你会开花啊!”
罗纱蹬腿扒着脖子上的藤,艰难道:“那又如何?!你已经中毒了,终究还是躲不过我的梦境!”
青萦笑了:“躲不过躲不过呗,你们那点陈年旧事谁爱看?告诉你吧,我这辈子还没做过噩梦呢!”他垂下眸,望向晕倒在脚边的时絮,“离这么近,这花香她应该也能闻到吧。猜猜看,新梦旧梦叠在一起,她到底能看见哪个?”
罗纱一惊。
“你的梦自然是会按你的记忆来了,那我的呢?”青萦道,“就让我的梦借一下你的东风,最后……”
青萦收紧手中的藤,竟直接把罗纱勒晕过去,摔倒在地。
“取代你吧!”
——————
轰——!
又一团硕大的火球迎面砸来,时絮在山崩地裂,地动山摇之间左右闪避,竟无半点喘息之时。紧张之余,她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,很快反应过来一个事实:
这个慕倾还不认识她!
结合之前青萦所说,这梦里的情景应是一千年前,罗纱正和慕倾闹矛盾的时刻。罗纱要给她展示的,正是他这般阴鸷无理的模样。
时絮轻一垫步腾到半空,单手攀住附近山壁上横斜长出的树枝,再用力旋身半圈,稳稳站在树枝之上,向下看去。
慕倾满身是血地从雾中走出,缓缓来到山壁下,双手手心还有新的火苗在酝酿。他抬起头来,一双血眼目光沉沉,紧盯着躲在上面的时絮。
时絮也盯着他。
她不断劝说自己,眼前这个家伙只是罗纱为她造出的幻象,不必过多在意。但不知为何,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想,要是他把自己打死是不是就能从梦里醒过来了。
“慕倾……!”
迷雾中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。虽说气息不足,不细听很难分辨,但还是突兀地回荡在僵持的二人中间。
“不要……再杀人了……”
慕倾微微一怔。
似是失去了底气一般,他手里的火苗也渐烧渐黯,最终归于寂无。熄灭的那一瞬间,慕倾攥起拳头,咬着嘴唇转身离开了。
时絮从树枝上跳下来,准备追上去一探究竟。但还未等她走出去几步,便听身后有人叫她:
“小姑娘。”
那是道苍老沉稳且中气十足的声音,时絮从未听过。她本不想理会,但转念一想,老人家独自在这里游荡保不准会被现在那个慕倾打死,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去。
啪!
一记迎头痛击。
时絮嗷地痛叫一声,捂着脑袋错愕抬头,却见那长髯老者白发苍苍 ,五官端方清正,神色一派肃然,正手执青色藤条,不苟言笑地看着她。
“年纪轻轻,独自在这深山老林里游荡,成何体统?”老者沉着脸,语气不容反抗道,“随我回去。”
时絮狐疑地眨眨眼,很想问一句:
大爷你谁啊?
“我滴天呐,我滴天呐!乱套了,这下全乱套了!”
惊惶喊声从头顶传来,时絮循声望去,在崖壁上看见青萦那张苦涩抱头的脸。
……以及他身后看起来很想一脚把他踹下去的慕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