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乐止将要离去的身影,还当真因为他的呼唤而停了下来。
“你要说什么?”林乐止冷着脸,本来漂亮的眉眼凭添锋锐之气,“你要是求我带你走,可以,毕竟你是我楼里的人。”
燕阳秋被林乐止冷言冷语顶了好几次,此时也有些意外。
他知道林乐止是什么样的人,他谁都可以抛弃。
如果自己今日如万年一样委顿在地、动弹不得,林乐止也能拂袖离去。
可寸心……区区一个寸心,怎么能让他停下脚步呢。
“楼主……”
作为此时还活着的修为最低的人,寸心虽然没有被整个点燃,但他体内也被灼伤严重,严重到只是说话都要忍耐着超乎想象的剧痛。
“明明……楼主知道,我不可能只求楼主带我走。”
“求……求求您,带我们两个走吧。”
“万大哥很厉害,他很快、很快就能恢复的。”
林乐止注视着寸心,忽然笑了起来,道:“你可真是……执迷不悟。”
“亏我当年把你捡回欢笑楼,亏我授你功法。”
“你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林乐止脸上浮现的笑容下一秒就消失,他毫不犹豫化为遁光向着左边而去。
见此燕阳秋也化为遁光跟上。
何不见在临走之前,随手扔了两粒丹药给他们。这不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丹药,而是从瘿老人、十绝等人的储物法器里翻出来的魔修疗伤的丹药。
疗效好但毒性大,对何不见而言完全是无用之物。
扔完之后,他才跟上了越荒州的遁光。
他给丹药也不是真想帮这两个魔头,只是顺手为之,死活就看他们的天命了。
比起仍动弹不得的寸心,万年显然状态好一些,因此他抢过了何不见留下的丹药,毫不犹豫全部服下。
寸心痴痴注视着万年,其实早有预料。
他想起自己被林乐止捡回欢笑楼里,林乐止对他说过的话:“只要修行享乐就好了,能寻欢作乐时便寻欢作乐。”
“魔修总是陷在贪嗔痴怨里。”
“一旦你心里真的有了谁,你的死期就到了。”
寸心一直记得林乐止的话。
可是耳鬓厮磨、意乱情迷的时候,这个英俊风流的男人会咬着他的耳垂说爱他、爱他、爱他……
哪怕只是哄他再来一次的假话,哪怕只是随口一说的闲话,可是他毕竟说了。
所以……在看到万年也和欢笑楼里其他男男女女一样厮混,一样心不在焉地说着那些情话时……
怎么可能不在意呢?怎么可能不恨呢?怎么可能不怨呢?
为什么哪怕是假的,也不独属于我?
此时体内非人的剧痛,对寸心来讲却如此熟悉,因为早在血气点燃的火焰灼烧肺腑之前,他就已经用自己的贪嗔痴怨灼烧了自己千百遍。
乃至于早早把自己的每一滴血肉都烧干,剩下一个越发空虚的外壳,空虚到恨不得将万年整个人吞入其内,才能得到满足。
万年吞下丹药后,运功了许久才彻底排出血气。
可这丹药内丹毒太过厉害,他此时看似恢复了,不出三日必然丹毒发作陷入虚弱期,起码一年内恢复不过来。
他虽然松了口气,却在心里记恨上了那四个人。
该死的正道修士,该死的林乐止!
等我出去熬过了丹毒发作和恢复期……
这时,万年已经看到了远处向这边蔓延过来的血污,看样子是血池那边的法则即将渗透到这边来了。
万年正想抽身离开,余光扫到了如死人一般躺在地上的寸心。
若他此时走了,寸心动弹不得,只会被涌过来的血污吞没。
“傻子。”万年烦躁地道。
他走到寸心身边,一把捞起他,化为遁光向着左边飞去。
在他怀里,寸心灰暗的眼睛骤然明亮了起来,他盯着近在咫尺的万年外袍上的缠枝莲暗纹,不由得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……
向着血腥气更浓的地方飞遁了一段距离,果然前方出现了异象。
在他们不远处的空间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隙,裂隙的左右两侧景象迥然不同。
越过裂隙,对岸的污血不断灌入裂隙中,形成了一道血瀑,不时有残肢断臂、半个人形或不成人形的东西被血瀑卷入裂隙中。
他们这一侧,靠近裂隙的地方徘徊的人影残缺而扭曲,他们不受控制一般走向裂隙滑入其中。
没多久,那些空有形体的扭曲人影从裂隙中爬了出来,出来的他们明显有了血肉填充,似乎恢复了些许生前的灵智。
随着血瀑的灌溉和人影的跌落,那狭长的裂隙竟然在缓慢恢复。
“就是那里!”林乐止精神一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