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王,国为舟,民为水。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儿臣今日以舟喻民,只求父王醒悟,
您今日苛待百姓,便是自掘根基;儿臣不忍见国破家亡,故愿与民同苦,以死谏君!”
一言毕,全臣死寂。
风动莲舟,水晃人影,君王看着船中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,一时惊怒,一时震动,竟久久无言。
传闻,陈国主经莲舟一谏,幡然醒悟,当场罢黜奸臣,为公主封号昭慧纯,下旨轻徭薄赋,广开言路。
百姓闻之,举国欢腾,皆称颂公主:
“一言安社稷,一舟醒君王。”
此后数年,公主以女子之身协理朝政,劝农桑、整吏治、抚流民,陈国大治。
转眼数年过去,此时殿中气氛凝重,一位大臣甚至当中啜泣,坦言:“公主殿下,北疆大旱,赤地千里,当地更有百姓易子而食之事,可谓民不聊生,这可如何是好啊。”
南淮点了点头:“顾大人稍安,一个月前曾有一批救灾粮食送往北疆,为何这么快便耗尽了。”
顾大人擦拭了一下眼泪,沉声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,北疆大旱一年有余,颗粒无收,粮价更是一日三涨,盗匪四起,那些粮食甫一发到百姓手中,便被匪寇所夺,甚至被拿去变卖,天灾难避,仓廪空虚,便是想救,也无粮可拨啊。”
南淮拧紧了眉梢,站起身:“竟有此事。”
她转向另一大臣:“何大人,日前让你派人去往秦国借粮,可有收到回复。”
何大人摇了摇头:“回殿下,秦国为陈国邻国,亦遭大灾,不肯借粮,再拖下去,必生民变。”
议论声渐起,有愁叹,有推诿,有畏难,殿内一片惶惶。
陈后主叹了口气,道:“想来秦国也是不肯帮忙的,本王唯恐他们还会乘火打劫。”
南淮摇头:“父王勿忧,秦国暂且不会有多异动,如今我们两国遭灾势弱,诸国虎视眈眈,若不同渡此劫,怕是陈秦两国都会遭受大难,秦国也不想让别国坐收渔利。”
南淮静立殿堂之中,一身素色朝服,身姿纤细,却如松如竹,“诸位大人,天灾可惧,更惧者,是人祸,是心怯,更是束手待毙。”
话音落,殿内瞬间一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这位以女子之身执掌朝政的昭慧纯公主身上
南淮上前一步,玉阶清冷,映得她容颜沉静,“即日起,开官仓,放储备粮。京畿、中州、南疆官仓存粮,即刻起程,星夜运往北疆,沿途设粥棚,凡流民过境,不得拒之门外。官仓粮尽,本宫自出公主府全部私产、田庄、金银、布帛,置换粮食,一粒不留,全数赈灾!”
一语惊殿。
众臣哗然,皆抬头望向她,眼中满是震骇。
公主府乃是国主亲赐,田连阡陌,富可敌国,她竟要全数拿出?
“至于匪寇污吏…”南淮垂眸思索了片刻,道:“本宫与周大将军半月后一同前往北疆,收缴匪寇,整顿吏治,确保赈灾粮款尽数落到百姓手中,不被分毫克扣!”
南淮面色不变,语气坚定,眼神凌厉:“国之根本在民,民若不存,要金玉何用?要田庄何用?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,百姓不死,陈国不亡;陈国不亡,本宫便在。百姓若亡,本宫与之一同赴死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尽数动容,方才惶惶之色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愧色与敬意:“臣等愿誓死追随殿下。”
陈国主在王座上看着女儿的身影,微微点了点头,浑浊的眼神中流露出欣慰与肯定。
下朝后,南淮原本沉重的心绪在见到莲花池边站着的人后一松,她甚至有些疑惑自己方才的表现,那是她说的话么?
“在想什么,公主殿下?”
清泠的嗓音刺破了混沌的思绪,南淮愣了一下,抬头冲着对方微微一笑:“没什么,江黎你吃过饭了吗?”
江黎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,片刻后才道:“吃了,殿下可吃过饭?”
南淮诚实答道:“还没有,有些饿了。”
江黎从腰间的布袋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:“桂花米糕,吃点吧。”
南淮两眼一亮,连忙接过大口吃起来:“谢谢,真是要饿昏了。”
宫人们跟在两人身后,南淮边走边跟江黎絮叨,仿佛像是换了个人,全没有了公主的架势。
江黎仔细听她讲着朝堂的事,道:“殿下要动身去北疆?”
南淮点点头:“是啊,北疆的形势不容乐观,不只天灾,人祸更是一大难事,我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。”
“南淮”,江黎突然叫了她的名字。
南淮怔了怔,抬头看向他,少女的面容仍旧清艳脱俗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“怎么了,江黎。”
江黎垂眼看她,良久才道:“早些回来,一路珍重。”
南淮点了点头,笑道:“会的,你等我,到时候再去月华山同游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“南淮,记住你是谁。”
在路上想着江黎最后跟她说的话,南淮仍旧不解其意,什么叫记住她是谁,她不就是南淮吗,昭惠纯公主南淮么,她还能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