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小年纪乱七八糟瞎想些什么。”温露终于开口,她在侍女端来的水盆里洗手,“你要脑子不好使,能天天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宋极赶紧开口,“你就是一时不习惯,多待几天就好了。”
宋观岚抿了抿嘴,她在犹豫要不要把今天和吴蒙发生的事告诉他们。
“你明天去学堂,现在赶紧去洗漱,明天我不喊你起床了。”
温露说完,便出门回屋了。宋极在后面,又想追上温露,又要安慰宋观岚,整个人便呈现出别扭的姿势。
“观岚,你千万不要这么想,你看,你娘和你哥,都是会念书的,你就算脑子不好使,也肯定是跟着我了……”
宋极说到一半,看见宋观岚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,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安慰错话了。
“我知道了爹,我先回去了。”宋观岚起身往外走。
雪夜,将军府陷入一片宁静。
宋观岚躺在床上,盯着床顶发呆。
玲琅小心翼翼推开门,把房间里的灯笼吹灭几盏。
她看见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宋观岚,忍不住提醒道:“小姐,明天还要早起呢,该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宋观岚点点头,翻个身背对她。
玲琅把最后一盏灯笼也吹灭,然后放轻动作地关门离开。
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,只有屋外雪地反射的光照进来。
宋观岚又翻身平躺回来,盯着床顶那块亮一点的地方出神,直到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大晚上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,第二天她果然没起来床。
“小姐,快快快上马车。”
一清早,天还飘着小雪,院子里十来个女孩匆匆忙忙往外跑。
宋观岚抱着书袋领头跑在前面,后面侍女们抱着斗篷大氅和吃食,气喘吁吁跟在后面。
“小姐,小心路滑!”玲琅在后面撑着伞,根本追不上宋观岚。
被玲琅推醒来后得知已经辰时的宋观岚哪还管路滑不滑,今天第一天上学堂就迟到,还答应了崔嘉宜去见夫子,她现在没急的冒烟就不错了。
上了马车,宋观岚着急地告诉车夫:“师傅,你一定要快啊。”
“好嘞,小姐,您坐稳喽。”车夫一扬马鞭,马车快速驶离将军府。
马车出了城疾驰在雪地里,着急忙慌赶到崔府时,宋观岚刚进府学,崔嘉宜看见她,就从亭子里站了起来。
“实在……不,好意思……”宋观岚累得话都说不全。
崔嘉宜微微笑了笑:“没关系,下雪路不好走,更何况现在时间还早——我先带你去见夫子。”
宋观岚点点头,跟在崔嘉宜身后准备走时,她发现崔嘉宜刚刚坐的地方,前面放着一个火盆。
看里面的炭火,应当是烧了挺久。
宋观岚不免羞愧地低下头,心想明天一定不这样迟到了。
还没到上课时间,夫子先在房间里看书。
崔嘉宜领着宋观岚进去时,夫子抬头看见两人,就放下了手里的书。
“来了。”夫子清了清嗓子,把书放在旁边桌上后,拍了拍腿上的衣服。
“夫子,这是宋观岚,宋姑娘。”崔嘉宜向他介绍道。
“嗯。”夫子点点头,微微眯着眼打量一眼宋观岚,“我这没那么多规矩,你既然想跟着我念书,就给我奉杯茶吧。”
宋观岚起先愣了愣,直到崔嘉宜推了推她,她才忙不迭过去倒茶。
曾在府里学了大半年的奉茶规矩,这时候终于不出差错了。
宋观岚倒好茶,就下来向夫子行叩首礼。
夫子饮了一小口茶,然后将茶杯放在桌子上,茶盖朝上放进茶碗。
崔嘉宜看见这一幕,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。
宋观岚感觉到身边崔嘉宜舒出一口长气,知道拜师礼仪算是成了。
夫子果然叫她起来:“收拾收拾,准备去学堂。”
然后拿上书,自顾往前走了。
“我还担心迟到了,夫子会生气呢。”
走去学堂的路上,宋观岚后怕道。
崔嘉宜安慰她:“夫子待人和蔼,对小辈更是关心,宋姑娘不用担心,以后再学堂你就知道了。”
宋观岚点点头。
在崔府学堂第一天,她也确实感觉到了。
“啪嗒——”
讲台上书板一拍,宋观岚都被吓了一跳。
“连最简单的古诗都背不出来,以后出去不要说你们是我这里出去的学生!”
年过半百的夫子气的白胡子都抖了起来。
宋观岚原本还在埋头抄书,一抬头看见夫子原来是在朝吴蒙他们发火,心里顿时冒出看好戏的念头。
“吴蒙他们看上去也不像普通人家的,夫子竟然有如此魄力训斥他们。”宋观岚小声和玲琅聊天。
玲琅那边的崔嘉宜听见,小声向二人解释:“夫子在府学教了几十年课,不少登科状元都是夫子的学生,他们的父母想把子女送来,也得向夫子行礼。”
宋观岚惊讶地张大了嘴,心想夫子竟然如此低调。
夫子发完火,一挥手让他们坐下。
吴蒙明显憋着气,坐下时动静格外大,把宋观岚的桌子都撞退了。
宋观岚本来想发脾气,但想到吴蒙刚被骂,看着他气到起伏不停的肩膀,宋观岚心里顿时又舒坦不少。
午间下课,崔氏宗族的学生留在学堂吃饭休息,贵人家的学生则坐上了回家的马车。
但将军府离得太远,一来一去,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。
崔嘉宜便主动邀请宋观岚留在崔府吃饭。
崔府的午饭不比其他官宦家精致漂亮,但每一道都色泽诱人,香气扑鼻,引得人食欲大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