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久不见。”柏里微微一笑,“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。”
“我姓宋,宋观岚。”
宋观岚给他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名册,毕竟自己那手鸡爪一样的字,实在有点拿不出手。
“山间雾气是为岚,宋将军常年驻守北漠,想必也是极想念都城的山水。”
宋观岚不知道父母为自己取名的用意,起先有些一头雾水。
但她忽然反应过来柏里的后半段话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柏里微微笑了笑:“陛下下令,特许护国大将军与崔修撰二女入国子学,这在宫里是传开的事。”
“呵呵,是吗。”宋观岚有些欲哭无泪。
本来没想到自己扮猪吃老虎的。
而后进来的学生依次落座,只是在一个少年进来时,宋观岚听见学堂里又纷纷冒出声音:“九殿下。”
又是一位殿下?
宋观岚顿时被勾起了兴趣,但不等她抬头看,一旁的柏里已经开口。
“宋姑娘,你的帕子掉了。”
“嗯?”宋观岚立马低头看地上,玲琅已经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,然后飞快收进书箱。
“谢谢啊。”宋观岚乐呵呵地向柏里道完谢,再回头,那位九殿下早就坐下了,哪还看得见人。
“啪嗒——”夫子此时走了进来,他身后的书童将厚厚的书本放在桌上。
夫子巡视了一圈,门外撞钟声敲响,开始正式上课。
与府学差不多的教学内容,不同的是夫子讲得更全面更扩展。
宋观岚也听得更头疼。
她扭头往两边看了看,不管是崔嘉宜还是柏里,都听得聚精会神。
玲琅在一旁看见宋观岚走神,不禁悄悄提醒她:“小姐。”
宋观岚唉声叹气地收回目光,看着字都认不全的课本,愁的眉毛都快掉下来了。
不多时,夫子提了一个问题,让大家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写下来,下课时交给他。
身旁的人都纷纷拿起了笔,玲琅也开始磨墨。
宋观岚捏着笔杆,苦思冥想怎么也下不去笔。
更糟糕的是,夫子在台上待的无聊,竟然走下来转悠,让宋观岚想装都装不了。
最坏的是,夫子还是走到了她的桌边。
宋观岚几乎能从夫子骤然停下的脚步中听见他变重的呼吸声。
对于这种时刻的害怕,即使穿越了千年,依旧能让宋观岚吓得一动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要停止了。
夫子忽然伸手抽出被宋观岚挡住的纸,上面画的杂乱线条,墨都还没干,拿起来后直往下淌。
宋观岚第一天进国子学,夫子总不好第一天就打击她,皱着眉头盯着这张画桃符般的纸看了半天,挤出一句:“力透纸背,有宋将军的魄力。”
宋观岚听见有人偷笑的声音。
崔嘉宜也捂住了嘴,柏里无奈叹了口气,伸出手挡在脸侧。
那头连太子都投来目光。
宋观岚顿时羞得一脸通红,夫子把纸还回来后,她立马压在胳膊下,低着头不说话了。
第一天过得实在不顺畅,崔嘉宜已是收获满满,宋观岚还找不到书翻哪页。
下学时,学堂里众人走得七七八八了,崔嘉宜刚准备和宋观岚结伴回家,就看见她兴致不高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宋姑娘,还在想今天的事吗?”崔嘉宜干脆坐到她对面。
宋观岚撅了撅嘴,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趴在桌上。
“宋姑娘,你看,你自小跟着温夫人射箭骑马,此等飒爽英姿,是京城多少儿郎都羡慕不来的。”
崔嘉宜安慰道。
“宋姑娘,崔姑娘,天色不早,怎么没走?”
旁边的柏里注意到这边,刚走过来,也发现了宋观岚的不对劲。
另一边的堂溪朗也投来目光。
宋观岚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闹到大家都知道,便坐直起来,强颜欢笑道:“没什么,走吧嘉宜。”
她理了理衣服,起身就走。
玲琅在后面赶紧带着书箱跟上。
柏里想要说什么,可刚开口,宋观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。
堂溪朗看着愣怔的柏里,先是冷笑一声,然后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柏里,不回去?”
那副冰冷高傲的姿态与当初在芙蓉楼落下最后一笔的少年郎,完全是两副模样。
柏里垂下目光:“马上回去了,太子殿下。”
堂溪朗冷哼一声,转头走了。
学堂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后,柏里才慢慢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他不像其他人,能让自己的侍从以伴读的身份进学堂,学堂到院子那段长长的小巷,每每只能自己一个人走过。
今天或许也不例外。
柏里走出学堂,经过转角来到小巷时,一眼看见了巷子里时不时踢墙根的宋观岚。
玲琅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劝着:“小姐,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。”
可宋观岚还沉浸在失败的情绪中,闷头只管朝着宫墙发泄。
“宋姑娘。”柏里走上前。
玲琅看见来人,吓得连连后退,一声“柏公子”,想提醒宋观岚。
宋观岚回头见是柏里,勉强笑了笑,兴致不高。
“宋姑娘不高兴,可以和我讲讲。”柏里柔声细语地开口。
宋观岚看了他一眼,然后叹了口气。
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说起,像是诡异的自尊心作祟。
柏里也没有追问,而是离宋观岚隔着手臂的距离,静静地陪她走着。
玲琅在身后,起先还担心地左看右看,生怕有别人看见。
但她发现这条巷子实在太偏僻,根本不会有人过来后,也放松了警惕。
“这是夫子经常讲的典籍。”快走到巷子尽头时,柏里忽然拿出一本册子。
“我刚进学堂的时候记了一些,宋姑娘有时间,可以多看看这些书,也会更容易理解夫子说的动作。”
柏里翻开一页,上面列着一些书名,后面还添了几段备注。
宋观岚接过来后随手翻了翻,果然看到几本今天上课时夫子提到的书名,不过说的太快,书名就跟流水一样在宋观岚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柏里见宋观岚兴致勃勃的样子,笑着开口:“宋姑娘若觉得有用,尽管拿去便是。”
“真的?”宋观岚有些受宠若惊,抬头时眼睛闪闪发亮。
柏里不经意移开目光,喉咙攒动发出“嗯”的一声。
“太好了,谢谢你。”宋观岚高兴地差点就要高举双手。
幸好玲琅在后面拉了拉她,宋观岚才连忙放下手臂,向柏里行礼:“多谢柏公子。”
柏里刚要开口说话,后面来人的声音先打断了他。
“公子,该回去了。”
柏里的笑僵在了脸上。
宋观岚看向走过来的男人,好奇问道:“这位是?”
“我的侍从,乌达。”柏里简短地解释。
乌达穿着明显不同于中原的服饰,向宋观岚行礼时,束紧的袖口腰间,配饰碰撞叮当作响:“见过宋姑娘。”
宋观岚礼貌地朝他笑了笑:“你好。”
乌达过来后,柏里的笑容淡了些。但在看向宋观岚时,还是扬起了嘴角:“宋姑娘,我先走了。”
宋观岚点点头,向他挥手:“明天见,柏公子。”
柏里转身后,乌达向宋观岚行礼道别后,更是一眼都没看宋观岚,转头就走了。
宋观岚忍不住皱了皱眉,她觉得有些奇怪,感觉乌达隐隐约约对自己有意见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