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观岚甚至做不出其他动作,下意识就蹲下来靠在窗边。
崔嘉宜反应飞快地转身,告诉夫子自己刚刚还有地方没懂。
夫子对于好学的学生向来是宽容的,于是他停下脚步,崔嘉宜更是实实挡在他面前。
宋观岚听见里面动静后长呼一口气,她赶紧起身,双手撑着窗沿,一只腿刚搭上去,就发现自己竟然卡住了。
她另一只腿无力地在窗外悬空晃荡,教室里的玲琅和柏里急得恨不得起身帮忙,可这样必然会引起夫子的注意,因此两人只能干着急。
正是此时,宋观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。
一回头,正是堂溪衡站在雪地里。
他身上的束身劲装还没换,长发束冠,显得整个人格外挺拔。
宋观岚此时也顾不得身份地位,着急地用口型说:“帮帮我。”
谁料堂溪衡冷漠扫她一眼,出声道:“你要踩脏我的桌椅。”
宋观岚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变得空白,甚至花了几秒钟思索这人刚刚说的什么话。
不出意料,堂溪衡的声音让夫子注意过来,然后看见了正趴在窗台上的宋观岚。
夫子怒不可遏,不仅派人送信去将军府告状,还罚宋观岚留堂打扫卫生。
夫子宣布惩罚后,宋观岚忿忿回到座位,又不敢发出大动静,只能窝囊地用目光扎向堂溪衡。
堂溪衡却跟个无事人一样,从练武场回来后,马上又能专心念书,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。
玲琅叹了口气,柏里递给她帕子,示意帮忙擦擦宋观岚肩上的雪。
崔嘉宜回座后安慰道:“别生气了,生气不好。”
就连后脚回来的堂溪朗落座后,也好奇这边发生了什么。
可宋观岚一门心思死死钉在堂溪衡身上,余光发现他看都不看过来一眼,心里更气了。
下学后,大家走得七七八八。
崔嘉宜与柏里本想陪着宋观岚,却被夫子的话吓住:“你们待这,她就多打扫一个时辰——不准帮忙!”
夫子叫停了拿着扫帚过来的书童们。
宋观岚颇不高兴,但只能拿起扫帚埋头扫地。
崔嘉宜与柏里悻悻离开,学堂里顿时只剩下宋观岚和玲琅二人。
其实惩罚不重,教室也没多大。就是需要搬桌椅挪垫子,是个磨性子的事。
起初夫子在场,玲琅也不敢掺手。后来他离开,玲琅便马上拿起另一把扫帚帮忙扫起来。
“小姐,别叹气了,快扫吧,不然天都要黑了。”
玲琅手里动作不停。
宋观岚站起来伸了伸腰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唉!都怪他。”
“小姐也别怪九殿下,九殿下素来冷漠少言,更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,您要踩九殿下的桌椅,九殿下自然不会答应。”
玲琅说这话时看了看外面:“小姐有气心里想想便是,千万不要说给外人听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宋观岚一肚子气憋着难受,手里动作也不自觉加快,最后好歹在日落时打扫完学堂。
夫子派来的书童也不敢为难这位将军府的贵人,只粗略扫了一眼,就算查验通过。
宋观岚带着酸痛的手臂迈出了学堂的门,玲琅也敲着肩膀紧随其后。
“不对。”快要迈出国子学的大门时,宋观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“怎么了?小姐。”玲琅疑惑道。
“我的风筝!”宋观岚一拍脑袋,说完就飞快往后院跑。
“诶——小姐!”玲琅又赶紧去追她。
后院里有几个宫人在打扫院子,宋观岚匆匆摆手让他们不用行礼,然后就踩着开始变硬的雪地,去树下找风筝。
“奇怪……我明明系在这了。”
玲琅追过来时,就看见宋观岚围着一棵大松树转圈。
“小姐,要不明天再找吧,天色不早了。”玲琅气喘吁吁地劝她。
宋观岚抬头看天,果然已经暗了下来。
可她还是不死心,就找到一个宫人打听:“你来的时候,看见这里挂着一个风筝了吗?”
“宋姑娘,我没看见。”
一连问了几个人,都是连连摇头。
宋观岚终于气馁下来,趿拉着脚步准备出宫。
宫道两侧已经点起了宫灯,路过的宫人提着灯笼脚步匆匆。
宋观岚失落地叹了口气:“风筝没找到,还累了大半天。”
晚风一吹,玲琅被冻得搓了搓手:“没关系小姐,风筝飞不远,总能找到的。”
宋观岚也被风吹得抖了抖,她暂时把这件事先抛之脑后,然后耸耸肩加快脚步。
走到回廊时,有两边火炉的热气,宋观岚总算暖和一些。
在看见回廊里的人后,她感觉周身的温度更是升高了许多。
堂溪衡大大方方地靠着柱子,专心把弄着手里的箭弓,似乎完全没注意对面来人。
宋观岚冷哼一声,也不想向他行礼,大喇喇地贴着另一边柱子走过去。
堂溪衡身后的伴读看见她,起初想行礼。可瞥了瞥波澜不惊的自家殿下,又不知道该不该行礼了。
于是伴读只能讪笑着小声向宋观岚行礼:“宋姑娘。”
宋观岚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扬起下巴,看也不看堂溪衡一眼地走过去了。
玲琅在后面看得瑟瑟发抖,匆匆向堂溪衡行礼“拜见九殿下”后,又着急去追宋观岚。
堂溪衡终于抬起头,语气漫不经心:“宋姑娘落东西了。”
宋观岚停下脚步,回头一看,堂溪衡手指灵活地将箭弓转了个圈收回背后,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风筝。
宋观岚眼睛一亮:“我的风筝!”
话毕就下意识伸手想接过。
但堂溪衡一扬胳膊,宋观岚顿时的手顿时落空。
“原来是宋姑娘的风筝,我说怎么飘到我院子里了。”
宋观岚抬头对上他挑衅的视线,即使心里恨得牙痒痒,也只能保持表面上的友好:“多谢九殿下。”
堂溪衡饶有兴致地盯着宋观岚抽了抽的嘴角,然后抬头道:“宋姑娘原来要谢我,我还以为会怪我没帮忙,还让宋姑娘被夫子发现。”
宋观岚忍不住胸口剧烈起伏一下,但她脸上还是笑着的:“九殿下言规行矩,我怎么敢怪九殿下呢。”
冷风一股股吹了起来,将回廊两边挂着的帘子吹开缝隙。
宋观岚突然被冷风一吹,忍不住后脖子缩了缩。
堂溪衡收回俯视的目光,终于把这只漂亮精致的风筝交给宋观岚。
“宋姑娘以后可要收好物件,下次可没这么幸运让我捡到了。”
堂溪衡说完,背着手就走了。
宋观岚抱着风筝,高高兴兴地准备离开。
玲琅跟在后面,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小姐系在国子学后院的风筝,怎么会飘到九殿下宫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