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嘉宜抬起头看向堂溪朗,他低下头,眼角额头抽动,像是痛苦到要流下泪来。
崔嘉宜顿时心一软,她从未见过堂溪朗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种模样。
她甚至下意识想伸手安慰地拍拍他。
但崔嘉宜顿时意识回笼,她平复了情绪道:“太子殿下,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……也幸好观岚没事。”
堂溪朗吸了吸鼻子,破涕为笑似的:“崔姑娘,猎场危险,我先送你出去吧——对了,崔姑娘怎么突然进猎场了,若是想学骑射,我可以教你。”
崔嘉宜刚平静下来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不能告诉太子,自己是因为见宋观岚迟迟不归,担心地回行宫去找时,才知道她已经进猎场了。
“是吗……多谢太子殿下。”崔嘉宜别无他法,顺着堂溪朗的话说下去。
离开路上,崔嘉宜心中祈祷,只盼宋观岚能在大部队返程前回来。
“你偷偷溜进来的?”
等离开很远了,堂溪衡才有闲心靠着树,打量一眼宋观岚修身利落的打扮,“宋将军温夫人知不知道?”
宋观岚瞥了他一眼不吭声,一边扭过头解马绳。
堂溪衡见状,也明白了宋观岚是自己跑出来的。
他站直身拍了拍身上灰尘。
“太子和崔姑娘的事,只有你知我知。”堂溪衡一边道,“淑妃对太子要求很高。”
“我当然不会说出去。”宋观岚艰难地骑上马,这才发现堂溪衡站着没动:“你没骑马来吗?”
“我负责布防,不需要骑马打猎。”堂溪衡看了一眼宋观岚的腿,“你能骑吗?”
“嗯?”宋观岚一愣,刚刚自己磕到了石块,路上也竭力掩盖,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。
但堂溪衡一言不发径直拉着辔头往猎场外走。
“哎等等——”宋观岚被马带得往后一仰。
让皇子为自己牵马,就是给宋观岚十个胆子也不敢。
但堂溪衡动作如常,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。
宋观岚心里紧张得很,她找了个理由:“这里离出口还远着呢,你这么走过去会累。”
“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,私自跑进猎场,往大了说是欺君之罪也不为过。”堂溪衡头也没回。
宋观岚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,一句话也不敢说了。
堂溪衡这时终于回头,看见宋观岚吓得像个鹌鹑缩着脖子,他忍不住笑道:“你有胆子跑进来,怎么没胆子听别人说几句话。”
宋观岚这才明白堂溪衡是在骗自己,她顿时随手摘了一片树上的叶子,对着堂溪衡扔过去:“你耍我?”
“别乱动。”堂溪衡警告她,“这回要是马发狂了,我可没精力救你。”
堂溪衡没有说谎,为了办好父皇交代好的差事,前几天他几乎天天都要跑来猎场一趟。
昨晚听闻行宫养马场的宫人来禀,说宋将军之女去过一趟,他就留了个心眼。
果不其然,今天刚出猎没多久,他就接到手下官兵的汇报,猎场西北角高坡上发现宋姑娘的身影。
此时堂溪衡正准备上马进猎场,听到这个消息后,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。
官兵向他请示要不要把宋姑娘带回来。
“不用。”堂溪衡嘴角一弯,“把马牵走,放她进去。”
不出所料,之后他在池塘边发现了缩成小小一团的宋观岚。
她看了别人多久,堂溪衡就看了她多久。
直到宋观岚快落水,他才伸手把她救了回来。
折腾这么一回下来,他是真的有点累了。
堂溪衡不说话,宋观岚也不说话。
面前春风徐徐吹过,马被堂溪衡牵着安分平稳地一路前行。
宋观岚仿佛忘记了自己腿上的疼痛,甚至闭上眼,静静感受周围舒适恬淡的春日。
后来不知道是不是骑热了,宋观岚感觉脸有点热热的,头有点晕晕的,好像有点犯起困来。
堂溪衡见后面久久没有动静,正好奇宋观岚竟然没有主动招惹自己。
一回头,她已经趴在马背上打起盹了。
堂溪衡叹了口气摇摇头,回头时无奈一笑。
她还真是心大。
但那头玲琅急得快疯了,小姐久久未归,连出去找人的崔姑娘都和太子殿下回来了。
离她进猎场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,出猎的人已经返回大半。
宋极一回来没看见宋观岚,他就知道宋观岚干什么去了。
但这事可大可小,宋极低调派人去找,每个派出去回来的人都被宋极问了一遍。
“怎么样,找到人了吗?”但回答都是摇头。
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玲琅,看着宋极脸上的表情由愠怒转为担忧。
午时休整,皇帝带着满满当当的猎物大笑着归来。
宋极眉间的忧虑没有瞒过他。
“乱箭不长眼,何况现在正是冬眠猎物苏醒的时候,观岚一个人在猎场太危险了!”
皇帝得知后,大手一挥,竟要派御林军去猎场搜寻。
另一旁候着的堂溪朗不禁看了皇帝一眼。
“陛下放心,观岚所用的马匹是行宫老马,臣已加派人去找,青天白日,相信很快就能找到。”宋极安慰皇帝。
皇帝猛地灌下一杯茶,忽然听见外面的传报:“找到了!九皇子和宋姑娘回来了!”
“找到了?!”皇帝站起来,高兴地往外走,宋极紧跟其后。
玲琅也赶紧和崔嘉宜一起赶过去。
只是在看见屋外情形后,几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愣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