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……没事,外面的山楂贵,不如宫里好水好土养出来的。”
宋观岚哈哈笑着略过这个话题,转而和崔嘉宜聊起其他来。
下午到学堂,周围的桌子空了几个。
夫子在台上已是见怪不怪。
一是大家入学快要一年,结识了新伙伴干起坏事来都是呼朋唤友的。
二是学生已到年纪,纷纷开始跟着长辈学习家国之事,有时夫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也就随他们去了。
柏里看见宋观岚,关心地问了一句:“宋姑娘,现在好一点了吗?”
宋观岚点了点头,落座时余光瞥见旁边堂溪衡空着的位置。
“不知道又跑哪去了。”
宋观岚小声嘀咕一句。
傍晚下学,宋观岚磨磨蹭蹭好一会儿,才在玲琅的再三催促下起身准备离开。
秋意渐浓,宽敞的宫道上时不时会飘来几片变黄的树叶。
宫人刚拿起扫帚打扫完,刚离开就又落下新的枯叶。
宋观岚走在安静的路上,忽然觉得肩头有些异样。
她扭头一看,原来是几片枝叶从肩头擦过。
她无聊地重新扭过头去,不过这次,她的眼前却出现了一篮子新鲜山楂。
宋观岚眼里的惊讶还没消,堂溪衡的脸出现在红彤彤的果子后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
堂溪衡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,这才让宋观岚回神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宋观岚诧异道。
“尝尝。”
这次堂溪衡却没有像往常说一些“皇宫是我家”的旧话。
宋观岚看着篮子里又大又红的山楂,下意识咽了咽。
偏偏堂溪衡还把篮子往她跟前凑了凑。
宋观岚忍不住,拿了一颗塞进嘴里。
果然酸甜可口回味无穷,刚尝到汁水味道,口腔里就自动开始分泌唾液。
堂溪衡见宋观岚享受到眼睛都要眯起来的样子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“喜欢吃就好。”堂溪衡一边说,一边把篮子交给了玲琅。
“这是你在宫里摘的?”
宋观岚想起今天和崔嘉宜的聊天,忍不住开口问。
“我怎么会做这种事。”堂溪衡背手仰头,“我只用说一句,多的是人抢着去摘。”
宋观岚笑了一声,然后往他的肩膀推了一下:“你还挺会享受。”
堂溪衡往后退了一小步,然后说要回去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
宋观岚忽然开口叫住了他。
堂溪衡脚步一顿。
“你受伤了?”宋观岚鼻尖耸动。
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被她敏锐地捕捉到。
“没有啊。”堂溪衡转过身,张开双臂,示意自己没有受伤。
但宋观岚跌跌绊绊是常有的事,身上有没有伤口,对她来说,只是看一眼的事。
于是宋观岚大步走近,直接伸手抓住堂溪衡的胳膊抬了起来。
胳膊内侧的衣袖上,果然沾了血迹。
“我去叫太医。”玲琅有眼力见地落下篮子扭头就跑。
“怎么流血了!”
宋观岚这时候才注意到堂溪衡有些苍白的脸色,然后把他拉到旁边门槛上坐下。
堂溪衡抿了抿唇,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。
宋观岚见状,忽然想到一种可能:“不会是因为我刚刚那一巴掌吧?”
堂溪衡依旧不说话,只是“幽怨”地看了她一眼。
宋观岚心里顿时叫苦连天。
她要早知道堂溪衡受伤,她肯定不会碰他呀!
“好了好了,对不起。”宋观岚也有些不好意思,她又仔细地看了看那团血渍,感觉有扩大的样子。
“你……要不等太医来了看看伤口吧,我担心伤口又裂开了。”
宋观岚话音刚落,堂溪衡就直接将衣袖卷了起来,露出他精壮有力的胳膊。
“诶你!”宋观岚见他完全不避人,被吓了一跳。
但看见他伤口上洇满血渍的纱布,宋观岚的话又憋了进去。
“只是小伤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堂溪衡终于开口。
“那怎么行,你是皇子,要是被人知道我把你伤口打裂了,我不得被诛九族。”
宋观岚一边说,一边从书箱里翻找起纱布来。
“我之前经常摔跤受伤,我娘就给我准备了一些药。”
宋观岚把药粉和纱布交给堂溪衡:“你处理一下吧,太医院离这样有点远,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。”
堂溪衡听话地接过来,然后抖着左手,给右手胳膊换药。
宋观岚看着他不受控制别扭的动作,最后忍不住上前拿过药瓶和纱布。
已有凉意的晚风拂来,吹动了面前姑娘鬓角的头发。
堂溪衡看着宋观岚低头时露出的小巧白润的鼻尖,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在秋风中竟然开始发烫。
他下意识想收回胳膊,却被宋观岚一把抓住:“别动。”
堂溪衡不敢动弹了,愣愣盯着眼前专注处理伤口的宋观岚。
宋观岚却没有注意到他幽深的目光,专心给伤口上药。
一道不是很深的划伤,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被破坏,药粉撒上去,能看见伤口下的肌肉抽搐。
堂溪衡总是这样嘴硬。
宋观岚心想,给他缠纱布的手也暗暗使了些力气。
堂溪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他忍不住道:“你怎么一点也不像崔姑娘对堂溪朗那样温柔?”
宋观岚一把将没用完的纱布丢进他怀里:“你自己都不懂得照顾自己,还想我温柔对你?”
“我也不是故意要受伤。”堂溪衡捂住自己抽痛的手臂,可怜地看了宋观岚两眼道,“我都受伤了你还这么凶。”
宋观岚心里愧疚,便专心处理伤口,不想和他说话。
只是她心里也有些奇怪。
他一个皇子,怎么会轻易受伤呢?
堂溪衡见宋观岚左右看了一圈,好奇问道:“你找谁呢?”
“你的亲侍呢?”宋观岚抬头问他,“你受伤了也不跟在你身边吗?”
堂溪衡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:“亲侍也不能时时刻刻待在身边,你现在不也是一个人吗?”
“得了吧你。”宋观岚一把抓起旁边篮子里的山楂,然后往他嘴里塞了几粒进去。
宋观岚一听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,就知道他恢复过来了。
于是她把东西收拾好,站起身道:“你没事我就走了。”
“诶。”堂溪衡这下才有些着急地跟着站起来。
宋观岚刚想说话,却发现堂溪衡的身形在自己亲眼所见下慢慢拔高,一直到他站稳,直接比自己高了半个头。
“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?”
宋观岚抬头看着他头顶高束的金冠,喃喃地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。
堂溪衡笑了笑,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诚挚笑容。
宋观岚有些发愣,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。
玲琅此时也赶了过来,太医站在月洞门外,等候堂溪衡的指示。
“你……怎么受伤的?”
准备和玲琅离开时,宋观岚忽然想到什么,转头问道。
堂溪衡弯下腰,包扎的一点也不规整漂亮的伤口被落下来的衣袖掩住。
他抱起一篮子山楂,递给宋观岚。
“摘山楂的时候划伤的。”
堂溪衡说的格外认真。
“你说什么?”宋观岚接篮子的动作顿了顿,她抬起头,不敢相信地看向堂溪衡。
“骗你的。”堂溪衡笑了起来,“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