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闹完,桌上的饭菜也凉得七七八八了。
温露又好气又好笑,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说两位寿星,只是让人撤下去,然后新做几道热的换上来。
再折腾完,又睡个午觉,请裁缝来府里量一身新衣服,再收拾打扮一会儿,差不多就到了进宫的时间。
中途有侍女送了几个礼盒过来,说是贵人特意吩咐交到宋观岚手上的。
宋观岚刚睡醒,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礼盒,然后让侍女打开。
第一个盒子里,装着一个不大,也不算精致的玉簪。
宋观岚拈起来拿近了仔细看起来。
簪首雕刻出两朵紧靠的梅花与兰花,花蕊镶嵌了两颗极小的玛瑙。
但因为师傅手艺不佳,玛瑙有些错位,乍一看上去,兰花花蕊的红,像是花瓣上的一滴血。
宋观岚左看右看,然后问起侍女:“这是哪位送的?”
“回小姐,是宫里送来的。”
宫里怎么会有人送这件东西过来呢?看上去也不是御匠所出——
宋观岚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她猛地转头,与玲琅对视。
玲琅自然也想到了会是谁送的。
“崔姑娘有心了。”
玲琅笑道。
“快快快,帮我簪上。”
宋观岚将簪子递给为自己梳妆的侍女。
侍女笑着把簪子戴进宋观岚的头发里,给她调整了一下,宋观岚这才满意。
一下午的梳妆打扮早就让宋观岚饥肠辘辘,出门时,她忍不住往袖子里塞了些糕点。
玲琅看着她新换上的衣服袖子上沾了油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一家四口乘着两辆马车出发,宋观岚和温露一辆,路上就变得格外安分,点心塞在袖子里,也没机会拿出来吃。
到了宫门,宋观岚才发现今日宫里的阵仗也不小。
已至傍晚,宫门往里运礼物的车队依然络绎不绝。
不少达官贵人的马车在宫门外来来回回,宫里却悄然无动静。
宋观岚下车时,好奇地嘀咕了一句:“堂溪衡过生日,宫里不演歌舞吗?”
跟在她身后的玲琅小声向她解释道:“九皇子过生日,向来不在宫里大摆筵席,今年是因为将要上朝堂,才稍微隆重了些。”
宋观岚听后忍不住砸舌:“他收到这么多礼物,不得找我炫耀啊。”
玲琅闻言,捂嘴偷笑了两声。
温露听见后头两人窸窸窣窣的动静,低声提醒了一句:“快到合宫了,注意一点。”
宋观岚和玲琅赶紧噤声,几人一路步履不停,很快就到了合宫。
今日的合宫与宋观岚第一次到来时相比,倒是别无二致,甚至还显得冷清了一些。
早在殿外候着的皇帝亲侍上前相迎,重重的宫门从里拉开,露出里面敞亮的环境。
一张都能让宋观岚躺下的大圆桌上,摆满了许多菜品,端着大大小小礼盒的宫人分列四周,宋观岚刚一露面,他们就在皇后的示意下,向宋观岚呈上礼盒。
一边听着报菜名似的礼物清单,一边落座的宋观岚还有些发愣。
此时突然从殿后冒出来一句:“观崖观岚,看看这些菜你门们喜不喜欢?”
堂下众人循声望去,果然是皇帝与皇后一齐走了出来。
宋观岚赶紧与爹娘一起行礼:“拜见陛下,拜见娘娘。”
不过听着两人走下台阶的脚步声,宋观岚有些不老实地抬起头,想偷看一眼。
只一瞥,宋观岚一眼就看见了走在皇帝身后,背着手步伐随意的堂溪衡。
宋观岚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抬起头。
他今天换了身和太子常服差不多的滚金丝长袍,但整个人从金银堆里沾过一圈似的,华贵俊朗了许多,引得宋观岚看得出神。
玲琅在后面悄悄推了推她,这才让宋观岚回神。
她忙不迭地起身收回目光,礼貌得体地回应皇帝与皇后的关心时,忽然感觉到了另一侧投来的视线。
但等她看过去时,又只看到堂溪衡不苟言笑的侧脸。
“装高冷。”
宋观岚在心里嘀咕一声,然后赌气似的也扭过头去。
大人们没注意到这边的孩子们,四人谈天说地,酒过一半,宋观岚看连皇帝都有些晕乎乎的样子了,顿时起了溜出去的心思。
她先是放下筷子,拿起茶杯作势喝茶,目光却在几人间逡巡。
爹已经卷起袖子,和皇帝胡吹海喝起来,娘也是一手撑头闭眼休息,就连一向稳定的皇后娘娘,此刻也脸颊泛红,有些打不起精神的样子。
至于堂溪衡……
他垂着眼把玩着手里的酒杯,似乎完全不关心外界的样子。
宋观岚转动眼睛与玲琅对视一眼,玲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宋观岚直接起身往外走,果然只有皇后还有精神问她干什么去。
“娘娘,我去换身衣服,衣服沾湿了。”
宋观岚把袖子展开给皇后看。
上面果然好大一滩自己刚刚故意打湿的水渍。
“好,外面风大,赶紧回来。”
皇后娘娘刚交代完,宋观岚就和玲琅头也不回地溜了。
合宫外四处点着炉子,冷倒是不冷,可不论走到哪里,都有一群宫人跟在身后。
于是宋观岚想了想,干脆进了房间后,打开窗户翻窗要跑。
“诶,小姐!”
玲琅在后面赶紧拉住宋观岚。
她可没想到小姐竟然是要跑出去玩。
“我就在这附近,不会跑远的,马上回来。”
宋观岚朝她眨眨眼,然后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玲琅的手。
玲琅看着她跑远的背影,忽然有些唏嘘。
本来是护身的功夫,怎么就被小姐学去干这些了。
宋观岚刚溜出去时,别提心里多兴奋了,连跑出好远,也一点不累。
不过离远了合宫的暖意,阵阵寒风吹来,就让宋观岚觉得冷了。
她哆嗦了一下,感觉寒气从自己袖口直往身上钻。
这一刻她开始后悔,不该倒这么大一滩水了。
宋观岚搓着胳膊小跑进旁边的回廊里,这里离合宫远,廊下的暖炉已经熄了好一会儿,宋观岚即使蹲在暖炉边,也感受不到热气。
“嘶——”
她冷得忍不住牙齿打颤,上下磕得直响,心想还是先回去吧。
然而宋观岚刚要起身,先听见身后一声咳嗽。
“你偷溜出来,就只在这里转了一圈?”
堂溪衡欠揍的语气一响起,宋观岚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。
“你跟踪我?!”
堂溪衡摊了摊手,我只是觉得殿里闷热,出来透透气,没想到看见你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跑。”
但堂溪衡说的鬼话,宋观岚一个字也不信。
于是她充耳不闻大步往前走,走过堂溪衡身边时也不说一句话。
堂溪衡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宋观岚被拉得脚步一顿:“干什么?”
她回头皱眉看向堂溪衡。
堂溪衡一言不发,把身上的斗篷摘了下来:“你手都冻紫了。”
宋观岚低头一看,确实手背有些青紫。
等她再抬头想要说话,却发现堂溪衡竟然要把斗篷给自己披上。
“诶——”
宋观岚下意识往后大退几步,“你干什么?”
“从这里回去要走半柱香的时间,没件厚衣服,路上就得冻晕过去。”
宋观岚听了堂溪衡的解释,依旧狐疑地盯着他:“不用了,谢谢你哈。”
说完就想抽出自己的胳膊,抬脚准备离开。
谁知堂溪衡突然像疯了一样,反而加大了抓住宋观岚胳膊的力气。
“我给你披衣服你不愿意,怎么柏里给你送的衣服,你就欢天喜地喜欢的不得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