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观岚光是想一想,就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玲琅进来,又端来两盏蜡烛。
“小姐,仔细点别伤了眼睛。”
玲琅刚把蜡烛放到桌上,宋观岚就迫不及待地展示给她看。
“呀!小姐的手真巧。”
玲琅摸着犹有些粗糙的针脚,开口夸赞道。
宋观岚站起来,大大地伸了个懒腰:“嗯——腰都快坐痛了。”
“小姐,快歇息吧。”玲琅一边说,一边把衣服叠好,搁在旁边架子上。
入秋后院子里开始添火炉,宋观岚洗漱完,隔着窗,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侍从们,忽然想到什么。
“对了,这几天怎么没看见宋观崖了。”
每次她照着书上急头白脸地练完一套,就得赶回来缝衣服。
也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连她去练功房也没看见宋观崖。
玲琅听她这么说,仔细想了想,发现确实没怎么看见过公子了。
但第二天,宋观岚就知道了原因。
早上她在前厅和温露吃早饭时,宋极朝服都没褪,就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温露立马站了起来。
宋观岚在爹娘之间看了一圈,赶紧放下手里的粥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陛下有令,派观崖出发西北戍守。”
宋极语气稳重,但气息还有些急。
宋观岚一嘴粥差点哽在喉咙里。
温露拧着眉,问宋极:
“早朝宣布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观崖现在在哪?”
“还在宫里。”
“我去一趟。”
宋观岚看着齐齐往前走的爹娘,一下不敢说话,也不敢动。
这时温露瞥见了她:“你吃你的。”
“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宋观岚望着宋极与温露渐渐走远的背影喊道。
不过离得太远,他们并没有听到,
宋观岚无奈地看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。
“小姐,那今天还去宫里见崔姑娘吗?”
玲琅小声问。
昨天晚上她们约好,今天去宫里给崔嘉宜看新做的衣裳。
不过看今日这架势……
宋观岚幽怨地喝了一口粥:“算了,今天不去了,府里总得有人看着。”
宋观崖突然被皇帝指派出发西北,不仅将军府开始忙活,朝廷也是动荡起来。
西北自有柏将军驻守,十余年来风调雨顺民生安乐。
陛下突然派了刚新婚没多久的宋卫尉去,却是何故?
朝野上下议论纷纷,可不等他们猜想出皇帝的心思,宋观崖就要出发了。
车马整顿格外地快,宋观岚感觉几乎是上午知道这个消息,下午宋观崖就已经披上铠甲了。
朱雀长街的尽头,连着都城最恢宏的城门。
万余兵马集结在城门外,为首的正是披胄持缨的宋观崖。
宋极温露面色凝重地握住宋观崖的手,二人一转身,露出了后面双眼泛红的萧淳熙。
向来镇定的宋观崖此刻也动然。
他挥手将披风甩到身后,然后与萧淳熙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“新婚燕尔,我却没办法长久陪伴你。”
萧淳熙轻轻抚摸他背后坚硬的盔甲,笑着安慰他:“你好好的回来。”
“等我。”
两人分开时,宋观崖定定地看着萧淳熙。
萧淳熙轻轻笑着,把宋观崖鬓边的发丝整理好。
“快去吧,别耽误了。”
自始至终,宋观岚都远远地站在后面,没有要上前与宋观崖告别的趋势,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直到宋观崖整理好衣服,抬头看了过来。
宋观岚正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,小石子滚啊滚,忽然停在了面前出现的一双靴子前。
宋观岚抬起头,宋观崖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。
“我不在身边看着你,你也不能偷懒练功夫。”
宋观崖开口道。
“谁要你看了。”宋观岚不依不饶地反问。
宋观崖没有多说,从腰带上取下来一把短刀。
“这把刀是工室用镔铁打出来的,轻便坚硬,适合你拿着防身用。”
宋观岚刚要开口,短刀就已经扔进了自己怀里。
造型精美的短刀掂在手里,宋观岚忍不住拔出来看一看。
轻巧的短刀一下就从刀鞘里滑了出来,银亮的刃光一瞬间闪的宋观岚忍不住闭眼。
“哇——”
宋观岚拿着短刀在空中唰唰挥出风声,“这么厉害。”
宋观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把玩,直到身后号角声吹响,军队即将启程。
宋观岚听到动静抬起头,正好与转过头来的宋观崖对视。
这个时候,她应该要说一句一路平安之类的话。
但宋观岚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宋观崖笑了笑,伸手大力揉了揉宋观岚的头顶。
“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!”宋观岚赶紧抱着头不满地喊。
宋观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回到队伍,翻身上马拔起旌旗,动作一气呵成。
“出发!”
他一声厉喝,万余骏马齐声踏了起来。
浩浩荡荡的队伍跋涉启程,眨眼间就离开数里远。
宋极与温露依旧望着天际线的位置,城门上,褪下龙袍的皇帝负手眺望着远方。
“陛下,宋卫尉已经离远了,这里风大,陛下还是回宫吧。”
他身边的亲侍轻声劝道。
皇帝如梦初醒般动了动,眼神也慢慢聚焦起来。
“好,走,走。”
这一刻的皇帝表现出了如老翁般的迟缓,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,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。
亲侍低下头,默不作声地陪着皇帝回宫。
忽然响起的风声如旌旗猎猎,空气里萦绕的寒意,让宋观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她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,叹了一口气。
冬天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