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眨眼,入腊月,离大寒就近了。
宋观崖远在西北,因此今年生日,宋极和温露只能多寄些保暖用具关心一下。
宋观岚在都城也不清闲,正如温露所言,这段时间她和宋极都不常在府里,于是宋观岚不仅要小心着卫尉府的动静,还要照看打理将军府。
一个月下来,给宋观岚累得人都瘦了一圈。
傍晚,寂静的将军府里,堆满不少册子的书房中时不时响起拨动算珠的声音。
燃得正旺的炉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,玲琅用火钳拨了拨,让炉子烧得更暖和些。
“终于好了。”宋观岚将账本上最后一页的进出账对上后,一推算盘直接摊在椅子上。
玲琅赶紧将账本合上交给旁边的侍从,让他送去账房。
然后玲琅走到宋观岚身后为她揉捏肩膀:“小姐,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宋观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,艰难地转了转头,听见肩颈咯吱咯吱地响。
没有关严实的窗户里钻进来一股冷风,直往宋观岚脖颈里钻。
宋观岚哆嗦了一下,她抬头看向窗缝里黯淡的天光,开口问:“一眨眼,竟然又快过年了。”
玲琅应声道:“是呀,一年一年,过得真快。”
宋观岚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向玲琅道:“得有两三个月没见过嘉宜了,我们明天就进宫一趟吧。”
玲琅起先犹豫了一下。
毕竟府里事务大大小小,理完账本只是其中一件,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。
但她没有开口劝宋观岚,而是点点头:“好,小姐,我等会就去安排马车。”
晚上入睡前,宋观岚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物,忍不住在上面轻轻摸了摸。
放了太久,衣服托在手上,分量似乎都重了一些。
宋观岚有时忙里偷闲,还多缝了几双袜子到时候一并给崔嘉宜带去。
算算日子,崔嘉宜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食欲最旺盛的时候。
明天再带些她之前最喜欢的点心过去,可不得高兴坏了。
宋观岚光是想想,就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小姐,该睡了。”
玲琅路过听见动静,推开门进来提醒道,“晚上突然刮起了风,明天不知道什么天气呢,路上恐怕得耽误些时候。”
果不其然有阵阵寒风随着玲琅推门闯进屋子里来。
宋观岚赶紧把衣服工工整整搁在床边架子上,利索地躺下来盖好被子。
玲琅等她闭上眼,才吹灭全部灯烛,静悄悄地关门离开。
只一会儿功夫,风似乎更大了些,就连拿在手里照路的蜡烛忽然被吹灭了。
玲琅紧了紧衣领,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看不见一点星月的天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风,还是因为这天,玲琅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,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。
玲琅摇了摇头,想将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。
她重新点亮灯笼,脚步匆匆地在廊下穿行。
只盼望明天进宫不要出什么事就好。
翌日清晨,起的早的侍女刚打开门,看见外面光景后,惊喜地“呀”了一声。
“终于下雪了!”
宋观岚刚睁开眼,先听见的就是院子里侍女们高兴玩乐的声音。
她立马掀开被子下床,鞋子都没穿实,就哗啦一下打开了房门。
屋外果然白花花一片,院子里全是一脚踩下去的洞,都不知道一晚上积了多厚的雪,那些枝干不算粗壮的新树,都被这迟来的大雪压了下去。
玲琅见宋观岚醒了,赶紧过来给她披衣服:“小姐,马车在府外候着,这雪下的深,进宫得用一会时候了。”
“不打紧,我去准备东西。”
宋观岚笑嘻嘻地赶紧回屋梳洗打扮,她将准备好的衣袜点心统统包上,高高兴兴地坐上了进宫的马车。
街上早已经打扫过,积雪是干净了,可是路滑,马车速度依旧不快。
一路上宋观岚好奇地掀开车帘,看大家在下雪天都买些什么东西。
看见什么稀奇的玩意儿,她也要下去给崔嘉宜买一件。
尤其是什么造型别致的手炉、竹子式样的簪子、纸坊里新做出来的印着梅花纹样的纸……
玲琅看见宋观岚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,忍不住笑道:“小姐,你怎么没买些拨浪鼓什么的小孩儿玩意儿。”
宋观岚一副别提了的表情:“嘉宜心疼她的孩子肯定比我心疼得紧,我就不多余送了,这些她在宫里肯定不常见,我得拿去她面前炫耀炫耀。”
玲琅笑盈盈地看着宋观岚滔滔不绝地讲解自己要带过去的东西,之前半个时辰的路程,今天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到。
下马车进宫门,宋观岚请宫人去东宫知会一声。
不一会儿,就来了宫人,说去带宋观岚找崔嘉宜。
宋观岚点点头,跟着他走过宫道,穿过暖廊,却发现根本不是去东宫的方向。
这种不对劲让她一瞬间出手抓住了前面带路的宫人。
“你不是东宫的人。”
宫人吓得立马跪下解释:“回宋姑娘,娘娘今日不知道您要来,早早就出去散步了,奴才知道娘娘去了哪,才敢为姑娘带路,宋姑娘明鉴。”
宋观岚听后,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“大雪天的,她去哪散步?”
宫人低着头,脚步飞快地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宋观岚才发现,自己竟然是往宫垣上去的。
“太子妃在宫垣上?”
上楼梯时,宋观岚开口问道。
“是,这道宫垣连通朝天门城墙,在上面往前能一览都城,往后能看见皇宫全貌,于是陛下下令,在上面修了一座亭子,娘娘有时候会过来坐坐。”
宫人一边说,一边抬头看。
宋观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果然在后宫与外宫之间的宫垣上,起了一座四角飞檐的红亭。
这个位置,确实是能眺望都城与皇宫最好的角度。
“小姐小心。”跟在宋观岚后面的玲琅小心翼翼地为她提起裙角,“下了雪,台阶滑,小姐慢些走。”
宋观岚闻言,这才低头看向脚下。
不知不觉间,她都快走完整座台阶了。
广阔的雪地在脚下展开,乍一看上去,还以为自己站在云端。
楼梯口候着的侍女看见宋观岚来,赶紧向她行礼。
坐在亭子里的崔嘉宜听见声音,恍惚了一下,转头看过来。
“这上面炉子都点不起来。”
宋观岚一把坐到崔嘉宜身边,冷得直耸肩。
她看见崔嘉宜的脸之后,愣了一下,才开口:“你怎么瘦这么多?”
许多日子不见,崔嘉宜不似萧淳熙那边养得珠圆玉润,她身躯依旧清瘦,脸颊都削下去了一些。
崔嘉宜张张嘴,却是由她的侍女代为回答。
“这些日子小姐睡得不好,吃的就少了些。”
宋观岚一想,女人怀孕的时候确实容易睡不好吃不好。于是她也没有多想,立马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礼物,想哄崔嘉宜开心开心。
“你看,这种小衣服小裤衩我一共做了十五套,从小到大,够他穿到能走路的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