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从回答她。
柏里?
宋观岚有一瞬间觉得愣怔又意外。
明明这个名字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很久,可乍然听见,许许多多的回忆还是很快涌上心头。
宋观岚看着那封信沉默片刻,在转身上马车前,还是伸手拿过了书信。
马车上,宋观岚和玲琅都没有说话。
玲琅时不时瞥向宋观岚放在手边的书信,而宋观岚自然不会错过她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
宋观岚忽然开口,把玲琅吓一大跳。
“小姐……”玲琅想了想,还是开口道,“您怎么不看看柏公子写的什么?”
宋观岚看向玲琅,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起来:“你之前不是不怎么待见柏里吗?怎么现在不排斥了。”
玲琅见她打趣自己,立马不高兴地一嘟嘴:“小姐,我只是好奇,再说了,柏公子一去数月,你就不想知道,柏公子想和你说些什么吗?”
诚然,玲琅的这番话让宋观岚有一些动摇。
她搭在信封上的手指蜷了蜷,最后还是拿起来,拆开了信封。
薄薄的信封里,塞上近十页信纸。
每一张信纸上,都密密匝匝写满了柏里想说的话。
从一路向北的见闻,到久归故土的喜悦;从遥知宫城变故的担忧,到千里迢迢得知宋观岚获封郡主的欣喜……
宋观岚一动不动捏着信纸,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。
玲琅见她如此入神的模样,不由得长舒一口气,然后掀开帘子,小声交代车夫走慢点。
马车吱吱呀呀抵达将军府时,宋观岚正好看完最后一个字。
她抬起头,表情平静地将信纸重新放回信封里。
玲琅刚要说话,就听见外面热闹起来。
掀开帘子一看,原来是萧淳熙也过来了。
她月份已经大了,每走一步都有些困难,她身边的侍女更是大气不敢喘地在旁边伸着手。
“嫂嫂行走不方便,有事要办的话,叫我过去就行了。”
宋观岚一下车,就扶住了萧淳熙。
萧淳熙笑道:“家里有这样的大喜事,无论如何我也是要来的。”
“好了好了,外头风这么大,赶紧进屋吧,晚饭都上桌了。”
温露此时走了出来,挡在风口催她们进屋。
午时在皇后那里吃了不少,这会宋观岚也不怎么饿,就小口尝菜,然后听温露与萧淳熙寒暄。
没过多久,宋极也风尘仆仆地从宫里回来了,他一落座,就欣喜地告诉家人,陛下圣恩,又调遣了皇城一支巡兵给他差遣。
“陛下真是有心了。”
温露听后,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。
将军权利在握,萧淳熙与玲琅自然也高兴得很。
满桌热闹的氛围里,宋观岚却有些兴致缺缺。
她不明白,陛下这番举措是为什么。
陛下不是不知道,太子的死是自己一手造成,但封自己为郡主,又为父亲新添权势,如此高调的举措,像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将军府如今有多如日中天。
温露不是没发现宋观岚的别扭表现,但她并没有在饭桌上追问,而是等到人潮散去,大家各自回到房间准备安歇就寝,才一个人独自敲响了宋观岚的卧室门。
“怎么了?”
宋观岚还以为是玲琅,她过去打开门,才看见外面?站着的原来是温露。
“娘?您找我有事吗?”
宋观岚惊讶开口,一边侧身让温露进来。
温露进来后,背对着宋观岚,一边解开斗篷,一边道:“有心事?”
“我……”宋观岚没想到,母亲竟然如此敏锐。
她不知道如何回答,所以张了张口,然后沉默下来。
温露叹了口气。
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明白自己的小女儿了。
正当她思考着要如何开口时,身后的宋观岚忽然出声:“娘,我想去西北看看宋观崖。”
或许是因为柏里那封极尽描绘西北风光的信,或许是因为想要暂避将军府的锋芒。
宋观岚做出了这样的决定。
“为什么?”
温露没想到宋观岚会有这般打算,西北偏远,她回过头,不解地看向宋观岚。
“我觉得……都城有些无聊,想去西北看看风景。”
拙劣的借口让温露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她虽然不明白宋观岚为什么想去西北,但她明白,孩子慢慢长大,总要飞向属于她的天空。
“淳熙一个人在府里,其实也是太孤独了,才想来这边走走。”
温露替宋观岚想了个理由,“你哥一个人在那边,你去看看他也好。”
宋观岚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如此快地答应下来,更没想到,母亲还会为自己说通了父亲和陛下。
傍晚,宋极步履缓缓回家时,宋观岚看见了他眼里的犹豫与踌躇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,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了意思。
入夜,将军府四处都静悄悄的。
温露坐在镜子前收拾完,起身刚要休息,就看见还坐在桌边愁眉苦脸的宋极。
温露如何不知道宋极在担忧什么,于是她走向宋极,双手搭上他的肩膀,安慰道:“孩子长大了,想出去看一看。”
“更何况那边有观崖照看,不会出什么事情。”
温露劝道。
宋极重重叹了口气,忧心忡忡道:“这孩子,怎么突然就想去那么远的地方。”
温露笑着拍拍他的肩:“好了,木已成舟,就不要再多想了,休息吧。”
宋极又叹了口气,然后无奈起身,准备回去睡觉。
那边同样安静的闺房,宋观岚默默地收拾着行李。
玲琅从知道自家小姐要去西北的时候起,就一直闷闷不乐的,帮忙收拾行李的动作也慢了许多。
宋观岚见状,忍不住笑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早知道我就不让小姐看柏公子的信了,小姐又不愿意带上我,这一去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小姐再见面。”
玲琅嘟嘟囔囔道。
宋观岚忍不住笑道:“我难道会因为一封信,就跑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?”
“那小姐您为什么突然要去西北呢?”
玲琅着急地开口。
宋观岚却没有立即回答玲琅。
她把一柄短刀放进行李里,然后慢慢悠悠地开口:“我只能离开。”
玲琅不懂,继续追问:“可是这里是小姐的家呀,也没有人要赶小姐走。”
宋观岚看向一脸疑惑的玲琅,弯起嘴角笑了笑。
“夜深了,快睡吧。”
昭永十九年秋,护国大将军之女清剿大司马逆党有功,受封郡主二月后,自请出发西北,为朝效力。
宋观岚出发的阵仗不大,为了避免到时候一家人见面哭哭啼啼的,清晨,宋观岚就一个跨步,跃上了马背。
拎着缰绳带着马转圈适应时,宋观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未苏醒的将军府。
她眼里万千深意,但最后依然坚定地转过头,一夹马肚,飞快消失在行人零星的大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