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如何,至少眼睛保住了。
军医也离开后,堂溪衡在帐篷内待了很久。
他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,目光一点一点回忆追溯这段时间自己走过的路。
明明才来一个月的时间,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。
堂溪衡叹了口气,掀开帘子离开时,才发现已是月上中天。
他回到帐篷,提笔沾墨,思考再三,最后在纸上稳稳落笔。
一封信写的很快,堂溪衡将字条卷好,刚走出门,就碰上了等候许久的霍卫。
霍卫转过身,大鹰从天而降,稳稳落在他的肩头。
“殿下。”
霍卫向他行礼,老鹰扑腾两下翅膀,稳稳地站在他的肩头。
堂溪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字条,然后交给了他。
霍卫接过来,将字条绑在鹰腿上,然后微微一动肩膀,老鹰便扇动起翅膀,直飞云霄。
做这一切时,两人一句交谈也没有。
大鹰携带着字条消失在天边,堂溪衡道:“多谢。”
霍卫扯了扯嘴角:“要是能为将军报仇,我恨不得亲自杀进去。”
堂溪衡没说话,沉默一会儿后,让霍卫回去休息了。
他有些不放心地回到帐篷,室内的宋观岚应当是睡着了,堂溪衡能听见她偶尔发出的梦呓。
或许是太累了,宋观岚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帐篷里安静地能听见蜡烛融化滴落在烛台上的声音。
堂溪衡在帐篷里又待了许久,直到确定宋观岚没有什么异常,才轻声离开帐篷。
后半夜过的很快,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,秋末的阳光暖烘烘地透过窗缝,照在宋观岚的手臂上,让她慢慢睁开了眼。
眼前还是一片模糊,宋观岚愣愣地眨眨眼,觉得浑身散架一样难受。
她缓了一会儿,刚坐起来准备下床,外面的人就听见动静,出声道:“郡主,您醒来吗?”
“嗯。”宋观岚开口,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。
她清了清嗓子,听见外面的人说:“郡主,那我进来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宋观岚赶紧下床,规规矩矩拿过旁边架子上的外套穿好。
军医进来后,只扫了一眼宋观岚,就知道她的眼睛好了许多。
军医一边开药箱,一边笑道:“郡主体格真好,看来眼睛恢复的不错。”
宋观岚伸出手,低头一看,还是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肉色虚影。
军医给她把完脉,又微微撑开眼皮,查看眼睛的情况。
过了一会儿,军医给她眼睛周围涂抹药膏,一并拿来一块白色纱带,将眼睛蒙了起来。
“郡主,这半年您得少见强光,好好养眼睛。”
军医给她上完药系好纱带后,苦口婆心交代道。
“……行。”
宋观岚虽然表面答应了,可心里也在犯嘀咕。
这种关键时刻,半年不能见强光,得带出多少麻烦。
军医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行礼声:“衡将军。”
堂溪衡的声音小声响起:“醒了吗?”
宋观岚知道他是在问自己,便大声道:“你进来吧。”
堂溪衡进来时,军医正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军医见堂溪衡盯着宋观岚,面色紧张的模样,便格外有眼力见地低头快速离开。
堂溪衡深呼吸一口气,然后走到宋观岚面前,弯腰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。
宋观岚直接把他的手打了下来:“干什么。”
“原来能看见啊。”堂溪衡直起身,故作戏谑道。
宋观岚哼了一声,不想搭理。
然而她刚起身想走几步,就因为没看见路,被脚边桌腿绊了一下。
堂溪衡眼疾手快,接住了差点摔倒的宋观岚。
宋观岚惊魂未定,下意识抓紧了堂溪衡的胳膊。
两人的距离陡然拉的极近,宋观岚偏了偏头,感受到面前灼热的气息。
堂溪衡盯着宋观岚抿紧唇的下半张脸。
他忽然发现,这些年过去,宋观岚不再是学堂里的圆润模样,轮廓也显现出利落气息。
门外的动静,惊扰了帘内气氛。
“衡将军,陈将军求见。”
守卫通传道。
宋观岚下意识松手起身,堂溪衡的手后知后觉收回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
堂溪衡理了理衣襟,掀开帘子走了出去。
他们的声音不大,但蒙住眼睛,听力就会变得格外敏锐。
宋观岚坐在桌边,听见两人交谈。
“探子来报,柏昆仑联合西域各邦,意图绕过西北走廊,走北方草原,直抵都城。”
“消息属实?”
“属实,其余城邦的探子也有回信,城邦内已经在布置兵马了。”
堂溪衡抿抿唇,西域各邦联合起来的结果,对他们格外不利。
更何况,无论他们从哪条线路行进,城关都处于第一线。届时,城关百姓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。
这道理堂溪衡明白,陈征明白,宋观岚也明白。
她下意识摩挲腰间短刀,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。
帐篷内顿时一片死寂。
陈征犹豫片刻后,开口道:“离这里最近的大城镇有30里,将军要下令,协助保护城关百姓暂时离开吗?”
一个城镇的百姓迁徙,不是小事。
但胡人大军压境,也不是小事。
堂溪衡有些犹豫起来。
“保护大家先离开城关吧。”宋观岚忽然掀开帘子走了出来。
陈征迟疑道:“可是那边城镇会有容纳这么多人的地方吗?况且,一路人力财力耗损巨大,是不是要请示陛下?”
“书信在路上一来一回,时间来不及。”
堂溪衡一边道,一边看向宋观岚。
他倒是好奇,宋观岚怎么会如此肯定说出迁徙百姓的决定。
宋观岚狡黠一笑:“西北我不熟,可有人熟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