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尉府门前的花树还未落尽,宋观岚踩着一路桂花香,有些忐忑地走进府门。
路过的侍女看见她先是惊喜地向她行礼,然后马上跑去告诉萧淳熙。
宋观岚抱着东西,在前厅来回走动。
萧淳熙很快从后院走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衫,面容与当初并无二样,精神也不错,大步走来时,宋观岚甚至能感觉到她衣角带起来的风。
“观岚。”萧淳熙温和开倒让宋观岚先不敢面对她。
“听说你最近都忙着照看小孩。”宋观岚低下头,错开萧淳熙的目光,“这是一些补方,萧姑娘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萧淳熙笑了笑,示意身边的侍女接过来,然后邀请道:“来,看看小宝。”
宋观岚原本有些忐忑,但萧淳熙盛情又坦荡地邀请,她便硬着头皮跟了过去。
明亮的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具与书册,帘子后小小的摇篮里,时不时传出婴儿的呓语。
萧淳熙走上前,托住小孩乱动的胳膊,弯腰笑盈盈道:“小宝是不是知道姑姑来了,觉得高兴呀。”
小孩咧嘴一笑,萧淳熙笑着直起身,招呼着宋观岚:“观岚,来看看小宝呀。”
宋观岚挪动着脚步,站到摇篮前,她才看清了这个不满一岁的小孩子。
圆润白嫩的小脸蛋陷在松软的被子里,小孩突然看见生人,脸上没有一点害怕,反倒咯咯笑起来,一边朝宋观岚伸出手。
萧淳熙在旁边笑着看孩子与宋观岚互动,宋观岚看着眉眼与宋观崖极其相似的孩子,也忍不住伸出了手。
手指被紧紧握住时,某种电击的感觉从指尖一路传到了心里。
宋观岚看着朝着自己呵呵笑的小姑娘,不自觉也弯了弯嘴角。
“她起名字了吗?”
宋观岚晃了晃手,看着小孩的手被自己带着动,一边问。
“有名字了。”萧淳熙拿起旁边桌上的纸笔,笔尖上还有未干的墨,像是刚刚还被人用来写写画画。
萧淳熙慢慢在纸上写下一个“昉”字。
宋观岚侧头看过去,不禁道:“昉,日初明,好名字。”
萧淳熙笑了笑:“这是观崖之前为小宝起好的名字。”
宋观岚突然一顿。
自己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话题,终究还是被提起了。
萧淳熙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,宽慰一笑:“征战沙场平安归来本来不易,更何况观崖的梦想从来便是为国效力。”
萧淳熙的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,看向孩子的目光也变得深远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都是我的错,如果不是我乱跑——”
宋观岚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。
“观岚,不要这样想。”萧淳熙安慰似的笑了笑,“观崖如果知道你会这样自责,他也会不好过的。”
最后宋观岚还是逃似的离开了屋子。
她没办法坦然自若地面对萧淳熙,和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。
“少夫人在郊外为公子立了处衣冠冢。”
上马车时,玲琅告诉宋观岚。
“小姐,您想去看看吗?”
宋观崖的衣冠冢,建在郊外一处山坡上。
这里依山傍水,身后是冬日依旧生机盎然的青山,身前是蔚蓝无边的湖泊。
宋观岚慢慢走近,然后半跪下来,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前几天下雨,溅在宋观崖碑上的泥点。
土堆上干干净净,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。
碑上的一笔一划,皆出自萧淳熙之手。
碑前小小的供台上,还摆着宋观崖曾经最爱看的一本兵书。
只是下了雨,字迹有些模糊了。
宋观岚把书页重新铺展开,一页一页擦干雨水。
玲琅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落日,就快到城门落锁时间了。
但宋观岚没有要起身的样子,她也没有开口提醒的打算。
宋观岚收拾完这一切时,天色已晚,周围暗了下来。
她起身刚准备要走,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忽然又回过头来。
玲琅也跟着停下动作,在后面等着自家小姐。
宋观岚从腰间解下来一样东西,然后一言不发地放在宋观崖碑前。
玲琅看不清她放的是什么,但那物什在暗夜中反射的锐利刀光,足以让玲琅明白。
她一句话没说,安安静静地陪着宋观岚上马车,回王府。
府里宋极与温露等候多时,早就急得不行。
终于看见马车回来,宋极立即冲过来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宋极担心地扫过宋观岚,深怕她出去一趟,哪里摔着绊着了。
温露远远站在后头,虽然没有明显表露她的担心,但在宋观岚安然无恙踏进府门时,她还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。
“爹,娘,我没事,就是路上贪玩,回来晚了些。”
宋观岚微微一笑,解释道。
“好,好,更深露重的,赶紧回屋。”
宋极催促着宋观岚赶紧回去。
宋观岚点点头,刚迈出几步,忽然被温露叫住。
“等一下。”温露的目光紧紧盯着她,“宋观岚你看着我。”
宋观岚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