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杉蹲在铜镜前面,皱着眉,手指悬在镜框边缘,想碰,但到底是没有碰。
他盯着那行字,隐隐感觉自己意识到了什么,却又无从梳理整合。
快了,快了。
到底是什么?
辛洛站在他旁边,也盯着镜子。
一时间,房间里安静极了,安静到——能听见铜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……
不像是水声,反倒像是沙,那种很细很细的沙,从高处往下流,随着重力的作用跌入万劫不复的凹槽。
“你也觉得……太简单了?”辛洛的眼神擦过铜镜上有些模糊的人影。
严杉点头,终于从杂乱的思绪里揪出一个线头来。“从秦朝开始,找到书库,拿到玉珏,再到这里,找到铜镜,每一步都太巧了,就像是有人提前把东西放好了等我们来拿一样。”他转头看着辛洛,“如果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正常难度,那那些大费周章、彼此矛盾,而且蓄意引导玩家的提示,是为了什么呢?”
辛洛慢慢点头。沉默了一会儿,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片玉珏。
玉珏的颜色已然转向深红。龙纹纠葛缠绕,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。
“那你觉得……最不合理的,是什么?”
严杉站起来,“……是我们一直浮在表面单纯地拿东西,却从来没有探寻这些‘历史’,没有放下过东西,更不曾修正。”
没错!
辛洛一下子站起来,快步走到了铜镜后面。
在那背面是一整块黑色的铁板,没有任何纹饰,但在边缘处有一道细细的缝,像是可以撬开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把美工刀,把刀片插进缝隙里,轻轻一撬。
铁板松了,掉下来,露出铜镜背面的一个凹槽。
一封信。
“父皇,儿臣知罪。但儿臣之罪,不在谋反,而在未能早识江充之奸。儿臣死不足惜,唯愿父皇——莫因儿臣之死,而罪及无辜。”
落款是“据”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不是刘据的笔迹:
“这封信,才是真的。如果你们之前找到了其他的,那都是我写的。——季”
辛洛看完,把信递给了旁边的严杉,一群人围着看。
他将铜镜扶正,把铁板装回去,然后退后一步。
“所以我们被骗了。”他说,“虽然我们没有看到季叟说的那些假信……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先前允许我们找的‘真相’,都是他编的。真的,藏在他编的幌子后面。”
谭乐恍然:“他在测试?”
“对,测试。测试我们会不会相信他给的东西。如果我们信了,拿了就走,那么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后面还有东西,也永远无法通关。”辛洛看着那面铜镜,“只有当我们觉得‘太简单了,不对’,才会获得一线生机。”
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,听得出来有故意放轻。
它停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玄色衣袍,头顶高冠。
很像嬴政,但不是嬴政,是另一个人。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,看不清五官,但他的手——枯瘦的,和季叟的手一模一样。
“你们找到了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很慢,倒是还算连贯。
他走进来,脸在光下显露。他站在铜镜前面,伸手摸了摸镜面。
是季叟不错,但不是图书馆里那个佝偻的口吃老人。
四十多岁,头发略白,但背直目明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