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一刹那,他似乎就挣脱了谭乐施加给他的某种限制,身形仿佛融化了一般,坠入地板,成了一滩没有固定形状的黑影。
他扭动着,变幻着,渐而就有些本分散于其他地方的或许属于其他“人”的黑影飞快地游过来融入其中,重新拔地而起。
现在,他已不再是“十七”了,而是一个……怪物。
一个,“不是读者”的东西。
他的声音变得浑厚,低沉,黏腻,乱七八糟地不知道从哪滩黑影里钻出来:“你们……要不要借阅被删掉的那一页呀?”
然后“咯咯咯”笑几声,诡异地掺了些娇俏进去。
好的,副本进度推进了没错,任务开启了没错,揭穿身份了没错……
但是,到底该说“要”还是“不要”啊?!
“友情提示,不要拒绝,否则后果比答应更糟。”
那不就是答应很糟拒绝更是糟透了的意思吗!
诡异的沉默中,那团乌漆嘛黑咕噜咕噜地冒泡,跟煮了锅粥似的。
一直没人回应,他变得有点茫然:“你们怎么不说话。”
看吧,连怪物都受不了冷暴力。都不敬业了。
还是没人说话。
“……”他再受不了,咕噜咕噜地更厉害,似乎是粥沸腾了,扭曲翻涌着离开,话语内容已然不太能归类于人语,更谈不上什么听不听清,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他哭喊道——
“@#%季*%#他们#@%*呜呜呜我%*@……”
他们的任务好像要跑了。
跑一半,他又止住步子,翻涌着回来,“我要把你们扔到我最讨厌的时间里去!”
哦,任务又回来了。
没看见几人甚至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意思的表情,他幻化出只触手似的东西出来,直直刺向书架顶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,拽了个东西下来,扔向他们。
白光乍亮,一切再次离他们远去。
“我看你们还回不回得来!”
来来回回进去又出来这么多遍,严杉甚至已经有点麻木了。
怎么了,什么“我看你们还回不回得来”,难道你是给我准备了一个天崩开局吗?
白光褪去,严杉慢悠悠睁开眼。
“……”
“?”
不对,是他的错觉。
再来一次。
“……”
呆滞又无力地重新把眼睛闭上,严杉连口气也叹不出来。
谁家好人进小世界他妈睁眼在锅里啊?!
真是好大好大的一口锅!
发绿,掺红,可能是铜制的。
锅底,脚边,堆了好些头骨。
阴森森的眼眶空荡荡的,分明没有东西,却好像盯着他看一般。
突然。
“天上的帝啊……您看到了吗?这个活人,就在这口大鼎里。水已经在加了,他站不住,蹲不下,水淹到他腰了。他跳,他叫,他想出来——出不来。接下来,我们将用最好的铜鼎、最硬的柴火,为您煮上!”
“您请看——我们按您的口味洒进去了香草、圣酒。现在水还没烧,他还在动,正好。等后面烧水了,他就会慢慢不动了,就软了,烂了,那就不好献了。帝啊,您要趁他还活着的时候收,收他的疼,收他的怕,收他每一根骨头在热汤里掰开的声音。”
“这个羌人,我们养了他半个月,给他吃饱饭,让他养好伤,就是为了今天。他身上干干净净,没有疤,没有病。现在水泡起来了,皮一块块脱,那是最好的熟法。您看他的眼睛,瞪得多大,一直瞪着天——他是在求您呢。您不接,他就一直疼;您接了,他就死得快些。”
“所以请吧,帝。请收下这份‘活熟之牲’。我们不做刀流血的那种,那是贱祭。今天我们做的是上等的人羹——活着下锅,活着献,活着熟。”
“然后——然后请您别忘了答应我们的事:
下雨,不刮怪风,不闹瘟疫。
让商王的战车跑得比箭还快。
让地里的谷子压弯秸秆。
让妇人生孩子像母鸡下蛋一样顺当。
让敌人在夜里做噩梦,梦见自己也在锅里。”
说话人忽然压低了声音,像在说悄悄话,残忍到了极点,就有了某种温柔。
“帝啊,真好……他的眼睛还睁着,盯着您那个方向。他给您磕头了——用全身的骨头。接下来,我们将为您点火!请享用。我们等着您的回信。”
严杉: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