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杉几乎可以肯定秦起是一个人格分裂患者,但又不太确定,准备出本后再跟辛洛详细了解,或者秦起自己有需要的话,他可以担任其医师。
那边,秦起在和嬴政缠斗。
不知道是开了共享还是他技能的透视之类的什么原因,严杉看具体战况就像开了航拍一样清晰,甚至似乎有收音?
秦起仰着头,颈椎弯出近乎折断的弧度,才看清那庞然巨物的全貌。
嬴政的“身体”在穹顶下缓慢搅动,像一锅煮沸的暗红色浓汤。残破的竹简从它肋间刺出,每一片上都用血写着不同的年份。
公元前221,公元前210,公元前213……
那些数字扭曲着,时而膨胀时而坍缩,仿佛时间的虫洞在它体内开合。兵器的残骸在它表层蠕动,戟尖穿透某卷经书,矛柄又从中折断,永无止境的征服与被征服。
它没有脸。或者说,它有一千张脸,只不过每张都残缺不全。有的只剩下颌骨,有的只有半边颅腔,里面盛着发黑的血浆,像一只只永不干涸的酒杯。
秦起就站在它脚下,还没它百分之一大。
她双手垂在身侧,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直到嬴政动了。
它体内某团稠密的暗物质朝她的方向汇聚,挤压成一只狭长的眼缝,里面流淌着两千年的尘埃,长城砖的粉末,和坑道里未熄的余烬。
片刻,秦起终于动了。她抬起右手,食指中指并拢,在额前缓缓一划。
她身后的空间炸裂开来。
两道身影不再隐约虚幻,它们破空而出,像两座拔地而起的山。左边那个通体漆黑,肌肉虬结如古铜浇铸,肩扛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剑,剑身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。右边那个却白得刺目,长发及踝,手执一卷无字竹简,眉眼温润得像水墨画,可周身三尺内的空气都在结冰。
黑的那位率先出手。
巨剑横斩,裹挟着碎骨与锈刃的飓风,直劈嬴政中段。
剑锋所过之处,那些经书纷纷爆裂成纸浆,竹简碎屑飞溅如霰。
嬴政的躯体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,露出里面更深处——竟是层层叠叠的陶俑碎片,人脸已然模糊,只残留着嘴角诡谲的弧度。
白的那位同时展开竹简。
没有字的卷面上突然浮现出血色纹路,看去时可见那些纹路正在勾勒嬴政体内的“逻辑”。
它怎么凝聚,怎么流动,哪一处是核心,哪一处是虚张声势的伪装。
“左肋三寸。”白影开口,声线清冷如弦。是女声,比秦起平时的音色要更清冷一些,也更高。
黑影立刻转劈为刺,剑尖精准没入指定位置。
嬴政发出一声无法被归类的声音,像战鼓被撕裂,又像万卷书同时焚毁。它庞大躯体的一角开始崩解,无数陶俑碎片坠落如雨,砸在地面上迸出闷响。
但它没倒。
那些碎片落地后竟还在蠕动,彼此拼接重组,很快又汇入主体。
被劈开的伤口里涌出新的东西。
“焚书令……”严杉喃喃。
那些扭曲的笔画像蛆虫一样爬满纸面,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。
嬴政在“笑”。
它是没有嘴的,可整个躯体都在震颤,那种震颤让人想起焚书坑儒的火焰,想起殉葬坑里活人被掩埋前的蠕动。
白影再次展开竹简,这一次,卷面上浮现的字却……
那大概来自秦起的记忆。
秦起知道,那是某次治疗记录,某段录音转录,她与副人格的某场对话。
“……别用那个。”她出声。
可黑影却已经动了。
他左手按住白影的竹简,右手举剑过顶,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射向嬴政头顶。他不再寻找弱点,而是蛮横地、狂暴地、不顾一切地劈砍,每剑落下都炸开一团血雾和纸屑,竹简崩散如雪,兵器碎片四溅如星。
嬴政的身体在崩塌,也在重塑。
崩塌的速度赶不上重塑的速度,可黑影劈砍的速度更是越来越快。
秦起站在原地,看着那场她与“他”共同发起的战争。
白影俯身,在她耳侧低声道:“它的核心在换位置,每一次重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起抬起手,指向嬴政体内某团正缓缓攀升的暗影,“那里。”
于是黑影立刻调转方向,俯冲而下。
这一剑比之前所有都要沉重,剑身上的篆文全部同时亮起红光,如同滚烫的烙铁。
剑锋穿透那团暗影时,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。
嬴政发出一声漫长的、跨越两千年的叹息。
也许是在叹息那场未竟的统一,也许是在叹息那些被烧毁的书、被坑杀的儒、被铸成铜人的兵器。
无数碎片同时崩解,如瀑如雨。
尽管其实并没睁眼,严杉还是不由自主地抬手挡住眼睛。
当然是没用的。
他清晰地看见,那最后一块陶俑碎片上,那张模糊的脸,嘴角微微向上。
像是在笑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切归于沉寂。
【倒计时:00:01】
【倒计时:00:00】
技能到时,严杉老老实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失明代价。
失去光明陷入黑暗的一瞬间,光影交错,他听见一声叹息,称得上慈祥。
“真正的历史就是真相。”
“而真相就是——”
“没有真相。”
【副本《乱历野史》,通关成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