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门口,靠着墙站着一个少年。
那人双手抱胸,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运动服,散漫地倚靠在墙上,像是等了很久,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还要等多久。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,皮肤白皙得几乎要和那身白色运动服融为一体。下颌角的线条清晰利落,鼻梁高耸,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。
听到脚步声,他微微偏头,扫视了谢辞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桀骜不驯,像是在打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只是一眼,他就收回了目光,重新看向前方,仿佛谢辞不值得他多看第二秒。
谢辞走上前,停在办公室门口,将雨伞靠墙放置,屈起中指,轻轻叩了叩门。
“进来”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从门后传来。
谢辞推门,走了进去,并反手将门带上。
导师这才从堆积如山的文案卷牍中抬起头来。
他伸手捏住镜骨,将眼镜缓缓拿了下来,又用拇指和食指指腹轻轻捏了捏眉心,做完这些,他才看向谢辞,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。
“来了?坐吧。”
谢辞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导师将眼镜放在桌上,身体往后一靠,目光落在他身上,眼里的赞赏和自豪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你那篇发表在SCI上的论文——关于AI诊疗机器人的研发思路和实践应用,引起了业界的广泛关注,你知道吗?上周的学术会议上,好几个人专门跑来跟我打听你,好几家投资公司也找校方抛来了橄榄枝,这下咱们研究所也不缺资金了”
导师伸出手,隔空点了点谢辞,语气里满是欣慰:“真是后生可畏啊!”
谢辞垂下眼,语气淡淡:“是校方和导师的大力支持,才取得的结果”。
导师满眼笑意的点了点头。片刻后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笑意渐渐收拢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沉吟。
他叹了口气,伸手又捏了捏眉心,像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。
“此次最大的投资人是赛琅集团,他们的投资额占了整个A轮的一半以上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神色有些无奈:“他们的老板想把自己的儿子,额……”他顿了几秒,再次开口:“安排进研究所实习”
谢辞的睫毛颤了颤。
他的脑海中立刻闪过刚才那个倚在墙上的少年,那散漫的站姿,那桀骜不驯的眼神……
“研究所不是托儿所,也不是少年集训营,搞科研讲究的是严谨”。谢辞表情平静,但语气有些冰冷。
导师像是被他的语气惊到了,微微怔住,谢辞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,倒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句子,语气还有些冷。
导师看着谢辞,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不喜欢,但是你也明白,研究所要发展,缺不了资金支持。而且……”他举起右手,比了个“2”,“就暑假这两个月,让他跟着项目组打打下手,不会影响项目的核心进度。另外,我也打听过了,这孩子也是咱们清北的学生,叫纪琛,今年读大二,普通五年制,人是散漫了些,但资质不错。你刚刚过来的时候,应该在门口已经见过他了吧?”
谢辞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像这种资本往研究所塞人,在他们这行,确实不是个稀奇事,大多都是为了镀个金,好回家继承家业。只是他的研究所从来没被塞过人。
看着导师为难的神色,想必是这次确实推脱不了了吧。
谢辞深呼吸了一口气,他缓缓开口:“在管束他这一方面,我有什么权利吗?”
“你指的是什么?”
“权不沾肉,令不入心,不实实在在拿捏住他的切身利益,比如:学分、毕业证、学士学位证等,我怎么保证他听我的?”
导师直勾勾的盯着谢辞看了一会。
谢辞的语气平平淡淡,神色也如往常一样无波无澜,只是说出话让他都随之一颤。
他抬起手,隔着办公桌,轻轻拍了拍谢辞的肩膀,笑着说:“你说的这点,我会让校方沟通的”
谢辞点了点头。
几句寒暄后,谢辞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那个少年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倚靠在墙上。
谢辞带上门,在他的旁边站定,缓缓开口,语气清凌凌的:“跟我走吧”
纪琛挑眉看了他一眼,眼底满是不屑。果然在钱面前,这位声名在外的清冷医学天才、高岭之花也不免折了腰。
谢辞见他没什么动作,也不等他,抬腿朝楼下走去。
纪琛轻轻哼了一声,才缓缓跟上。
外面的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,谢辞回头看了纪琛一眼,想问他是否需要共打一把伞。
没等他开口。
纪琛斜睨了他一眼,抬腿走进雨里,雨水滴落在他浅色的衣服上,洇出一圈圈深色的印记。
谢辞抿了抿唇,撑开雨伞,朝研究所的方向走去。
到了研究所门口,谢辞将雨伞插进门口的雨伞架里,甩了甩伞面上的雨珠,然后掏出IC加密卡,在卡机上靠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一声响,门锁应声而开。
谢辞没有急着推门进去,而是在门口站定着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纪琛低垂着头,一只手随意的往上撩了撩湿漉漉的头发,发梢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四下飞溅。
他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,几步之后,“砰”的一声,他结结实实的撞到谢辞的后背。他的个子比谢辞高了半个头,这一撞,他头发上残留的雨水顺着动作的惯性,从发丝滑落——落在了谢辞的肩膀上、衣服上,甚至,还有几滴,顺着谢辞的脖颈滑了进去,钻进了衣领深处。
谢辞的身形一僵,整个人有些错愕。
纪琛也愣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的往后退了一步,语气漫不经心:“你怎么不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