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琛拍了拍他的背。
谢辞扭过头,看着纪琛。他什么都没说,但他知道纪琛一定懂。
外公咳了一声:“既然大老远的跑过来了,就留在这玩两天吧。案子没那么快立案成功。你们已经提前布局了,这几天可以先放松放松。”
纪琛点了点头:“好的,外公。”
两人离开了书房,谢辞的手都还是凉的,纪琛把他的手攥在手心捂了捂。
纪琛把谢辞带到了自己的房间,便再次出了门。门没关严,走廊里传来他跟刘叔低声交代什么的声音,听不太清,只有几个字词偶尔飘进来——“茶”“水果”“别来打扰”。
谢辞没去听那些,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个书架上。
五年前的春节他来过这里。房间还是记忆里的样子,室内的装修是暖色调,最抓人眼球的是挑高的木桃色嵌入式书架。
书架上有几排是空的,腾出来的位置摆了一些模型——摩托车、赛车、机甲。其中一架黑色的摩托车模型,后视镜断了一个,用胶水粘过,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旁边摞着几本相册,他抽出一本,翻开。
第一页是纪琛满月的照片,小小一团,被裹在襁褓里,脸上皱巴巴的。第二页是纪琛三四岁的样子,穿着赛车手服,学着大人双手抱胸,神气得不行。
他翻到中间,看到一张合照——纪琛大约五六岁,被外公抱在膝上。老人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,女人容色艳丽,温柔地笑着,眉眼和纪琛很像。男人神色温和,视线落在妻子和儿子身上。画面很和睦,是那种让人看了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家庭照。
书房内,外公手里拿着一个相框,低着头,指腹摩挲着相框边缘。
纪琛进去的时候,老人没有抬头。
“不知不觉,你妈妈已经走了快二十年了。”幽幽的叹息传过来。
纪琛走上前,把相框从外公的手里接过来。
他盯着照片里那张容色倾城的脸,没有说话。睫毛微微颤动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赛琅接过来?”外公转过身,看着他。
纪琛没有抬头,视线还落在照片上,淡淡道:“我没打算接手赛琅。”
“胡闹。”外公的声音沉下去,“你不接手,是打算把赛琅拱手让给那个野种吗?”
纪琛猛地捏紧了相框边缘,相框边缘咯着掌心。他冷声道:“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人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赛琅有你妈妈30%的股份,不能让他落入外人之手。”外公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,“你难道想看霍氏的悲剧重演吗?”
纪琛把相框轻轻倒扣在桌面,迟迟没有说话。
外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:“纪远山这么多年做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事,就是没把那个女人娶进家门,也没让那个野种认祖归宗。”
纪琛依然沉默。
“你父母当年何曾不恩爱?你的家庭何曾不幸福?都让那个女人毁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那件事发生之后,纪远山还来求过我。他说自己是被设计的,让我劝劝你妈妈。”
纪琛的脊背绷紧,神色一禀。
“但你妈妈性子你清楚。她一旦认准了,便再无转圜余地。再加上有你舅舅那样的先例在前,更是不可能轻言原谅。她没有立刻离婚,是想多替你争取一些。结果自己落了个郁郁而终。”
纪琛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慢慢攥紧了。
他当年太过年幼,对事情背后的详情了解太少。不过,于他而言,主动出轨还是被设计,没有任何区别。
外公还在循循善诱:“就算你不考虑你的母亲,也要想一想你的未来。只有自身足够强大,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引导舆论,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。这次,你们的对手可不弱。”
纪琛攥着的手慢慢松开了。片刻后,他开口:“等我回去,我会找我爸谈的。”
外公点了点头。
“我查到那个孩子半年前就回国了,换了个名字,现在在娱乐圈混着。虽然他现在没表现出有争家产的倾向,但人心隔肚皮,不可轻视。”
“他不会是我的对手。”纪琛的声音压低了。
“嗯嗯,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外公叹了口气,“听说我那个孙子在你手下工作?”
纪琛端起茶壶给外公续了杯水:“表哥已经回去了。霍氏现在很乱,再不干预就要被那对母子蛀空了。”
外公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:“这些年,我虽说不理公司的事,但还是能从曾经的元老口中听到一些消息。那对母子贪心不足,好在霍氏根基还在,不至于真的倒了。我已经老了,实在是有心无力。”他放下茶杯,又叹了口气:“那孩子小时候见过,长大后就没机会见了。前些年我也找人调查过,都说这孩子昏懦有余,难堪大任。他真的能行吗?”
纪琛笑了笑,用手中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外公的杯沿:“他扮猪吃虎,很厉害的。你老就等着看好戏吧。”
“好。”外公猛地站了起来,“霍家的血脉就当如此。”
楼下,谢辞翻到了相册最后一页。他的手指微顿,那是一张他和纪琛的合照——五年前的雪夜,两人在烟花下拥吻,天上是碎金般的火光,地上是皑皑白雪。他不知道纪琛何时拍的,也不知道照片什么时候放进来的。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,直到腰被人从背后环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