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。谢辞是被一阵敲门声硬生生惊醒的。
昨夜他心绪纷乱,辗转反侧,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,此刻被骤然吵醒,脑子里像灌了浆糊,昏昏沉沉,浑身都是没睡醒的疲惫滞涩。
他撑着手臂坐起身,指尖按压了两下眉心,缓了几秒混沌的意识,才起身缓步走到门边。
楼道光线透过薄薄的防盗门缝隙漏进来,他俯身透过猫眼朝外看了一眼。
门外站着的是房东,脸上挂着殷勤热切的笑意,身后跟着两个身着工装、拎着打包工具的搬家师傅。
谢辞抬手,拉开房门。
他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,疑惑地问:“不是说了会宽限我几天时间吗?”
房东立刻喜笑颜开地挤进来,脸上堆着挡不住的喜气,半点没有昨晚逼搬的局促刻薄,反倒格外和善:“哎呀小谢,我今早突然想起来个好事!我在星源花苑还有套空房,环境好、安保严,住着踏实安全,你直接搬过去住就行!”
“星源花苑?”
谢辞身形微顿,眉头微微蹙起,眸光瞬间沉下来,带着十足的狐疑直直看向房东。
时隔整整五年,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的小区名字,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。
他心底第一时间升起浓重的不对劲。
星源花苑前两年正式划入市中心学区范围,地段水涨船高,房价相较五年前直接翻了两倍不止,成了实打实的高端小区。如果房东有这么好的房子,何至于前两年儿子结婚时,因为婚房和亲家闹得不可开交。
房东被他沉静又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,眼神飘忽躲闪,匆匆转移话题:“是、是啊!那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,干净得很!关键房租不变,一分不涨!我特意一大早带人过来,直接帮你搬家,省事!”
话音落下,他不等谢辞应答,立刻转头催促身后的搬家师傅:“赶紧收拾,动作快一点!”
谢辞没再开口质疑。他现在约等于一无所有,也没什么好值得人骗的。
其中一位师傅环视了一下室内,礼貌询问:“先生,屋内所有东西全都打包带走吗?”
谢辞视线轻轻掠过客厅,最终落向紧闭的次卧房门,淡淡道:“嗯,全部打包。”
有人动手效率极高。
大约一个多小时,屋内所有物件便被整齐打包、分类装箱,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了门口楼道。搬家师傅手脚麻利,先行一趟将所有行李搬上了货运车,只等谢辞收尾。
谢辞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环视了两秒。与房东做完钥匙交接,逐条核对完房子的水电费、押金明细,理清所有收尾事宜,他才朝楼下走去。
到了楼下,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拖车公司的电话,预约上门拖车检修。
挂断电话后,他弯腰探进车内,取下了行车记录仪里的黑匣子。他打算明天交给刘律师,看是否能查到蓄意破坏之人。
一切收拾妥当,车辆缓缓驶离老旧居民区,朝着市中心方向开去。
当车子停在星源花苑熟悉的那栋楼楼下时,谢辞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坐垫,指尖微颤。
熟悉的楼宇、熟悉的绿化、熟悉的视野,五年光阴好像从未流逝。
他胸腔微微发紧,呼吸跟着轻颤起来。
房东率先走进电梯,抬手按下数字键——“17”。
看见楼层被按下的那刻,谢辞心脏重重跳了几下。
会是他想的那样吗?
真的会这么巧?
电梯缓缓上升,数字一层层跳动,过往尘封的记忆跟着一层层翻涌、复苏,压得人心口发闷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。
房东掏出备用钥匙,利落开锁,推门而入。
门头冰冷的金属牌上,清清楚楚刻着:1701。
谢辞站在电梯口,脚步生生钉在原地,久久没能挪动半步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兜兜转转,他竟然真的再次回到了这里。
他沉默抬步,走进屋内。
屋内陈设、装修布局竟与五年前一模一样。时光在这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。
房东站在一旁,笑着讨好:“怎么样小谢,这小区、这房子,还不错吧?”
谢辞目光扫过全屋,试探着问道:“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?多少钱买的?”
房东笑容一僵,眼神闪躲,支支吾吾地回道:“啊……这、这套房子买了好几年了,具体价钱太久了,我哪里还记得清啊。”
谢辞心知她没有说实话,但一时半会也探不出更多信息,淡淡开口:“如果以后你打算卖房,可以优先考虑卖给我。”
“哦哦好!没问题!肯定优先你!”房东连忙应声,巴不得赶紧应下逃离这让人发慌的气氛。
不一会儿,搬家师傅将所有行李尽数搬上楼。谢辞付了费用又额外给了小费,二人道谢后便匆匆离开。
房东把钥匙递给谢辞,也如释重负,匆匆告辞离开。
门关上后,房间安静了下来。谢辞站在玄关,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,过往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不息。
谢辞抬手脱掉外套,把纸箱推进衣帽间,低头开始整理行李衣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