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顺势把话题引开，不打算再给谢辞任何追问的余地。台下有人低笑了一声，像是觉得这个回应足够体面。

谢辞没有坐下，他等周明远又讲了两句，再次开口：“你的论文里写的确实是均值替代法，但我注意到你刚才演示时，数据融合的响应曲线偏离了均值替代法的特征曲线。你实际用的是加权拟合，对吗？”

周明远的手倏地捏紧了话筒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页面，然后抬起头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：“这只是演示环境下的微调，不影响技术核心。在近两年的学术论文中，加权拟合应用广泛，学弟远离科研多年，想来是没怎么听过，难怪对这么小的技术细节大惊小怪了！”

【哈哈哈，笑死，原来是假把式，只能唬唬我们这些不懂技术的人了。】

【靠，差点被他忽悠了。】

【这个人能不能闭嘴！瞎耽误时间，我还想看产品演示呢。】

谢辞淡淡地笑了笑：“我虽远离一线多年，但不代表我不会关注科研界的事。况且，加权拟合不是近两年才出现的技术方法。早在五年前，在HeartMind研究中，我就用过这个方法了。”

弹幕再次哗然。

【？？？他说这方法是他搞出来的？】

【吹牛不打草稿。】

【一个杀过人的机器还有脸拿出来说？】

谢辞顿了一下，继续道：“加权拟合对噪声的容忍度更高，是当年我为了处理基层医疗数据开发的。这个方法有一个特征：在连续三个以上的异常值出现时，容错曲线会呈现一种小幅度的波浪形。但——”

他刻意停了两秒，“只是当年我初稿算法尚不成熟，在底层代码中加了独特的命名方式，使得容错曲线的波浪形的形状是一谷一峰，而近些年的加权拟合都是谷峰始终朝上的。周工口口声声说，用的是近两年的加权拟合方式，而演示时数据呈现的却是我那种不成熟的方式？”

台下已经开始有人低头翻手机，像是在查什么，也有人侧过头看周明远的反应。

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一瞬，视线微微偏移了一下，话筒举到嘴边，又放下了。他沉默了两秒，才重新开口：“谢辞，这种细节，不构成任何技术质疑。”

谢辞勾唇一笑：“当然，不过我还有问题想请教周工。你演示中容错机制的触发阈值，是基于什么决定的？”

“谢师弟，你问的可都是研发机密。”周明远敛去笑意，语气有几分不悦，“我知道前段时间的舆论让你心里不好受，可也不该在这种场合蓄意滋事。”

纪琛原本在台下认真地听着，神色隐忍，眼见周明远再三颠倒黑白、构陷谢辞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指节骤然攥紧。他微微侧过头，朝身旁的专家递了一个眼神。

专家心领神会，正打算起身发声。

“如果是我想问呢？”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会场后侧方传来。

全场寂静，所有人朝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
谢辞怔了一瞬，猛然回头，只见许久未见的导师手持话筒，朝他的方向走来。

谢辞眼眶有些热，低声喃喃：“老师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导师在他的身旁站定，抬头看向台上脸色煞白的周明远，沉声道：“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问你那个问题？”

周明远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他站在原地，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，像是在犹豫什么。全场安静了几秒，前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，后排有记者按下了快门。

【这什么情况？这人是谁？】

【他你都不认识，清北最有声望的博导之一，带出来的人才不计其数。谢辞和周明远都是他的学生。】

【这剧情已看不懂……还有反转吗？】

【妈呀，要长新脑子了。】

周明远在原地沉默了很久，才重新举起话筒，唇角挂着顾影自怜的笑容：“老师，过去了这么多年，您终究还是偏心师弟多一些。”

谢辞见他想歪曲事实，诋毁老师清誉，眸光一沉，刚想举起话筒反驳，手臂就被按下了。

导师朝他摇了摇头。目光再次落回台上，笑着道：“我带过那么多学生，说我偏心的你是第一个。我这么多年处事原则从未变过，倒是明远，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。我真后悔在舆论发酵的第一天，顾忌师生情分、顾忌脸面，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说话。”

周明远面色黯然，痛声道：“我做了您这么多年学生，您还是看不上我。”

谢辞不愿让导师被牵连非议，冷声道：“周明远，我不想跟你过多纠缠。我且问你，为何你研发的机器人容错机制阈值与HeartMind一致？当年HeartMind在基层医院试点时，为了适应当地的网络条件和设备老旧程度，我特意把容错预警值调低了一档，比标准值偏紧，且也不是行业通用值。你为何会用这个值呢？”

周明远咬紧牙关：“我出于谨慎，把阈值设置的比正常值低。难道只允许你用这个值吗？”

谢辞目光锐利，一字一顿道：“周明远，你敢把机器人测试端口开放给我吗？我能用一行代码让它的底层逻辑崩溃。”他抬眼，给出致命一击，“因为那一段核心算法，是我写的。”

周明远没有回答。台下掀起整齐的呼声“接接接”。弹幕上也是一片欢呼：

【就这么水灵灵的反转了？】

【周明远别怂啊！】

【爽到了！】

评审委员会的主任敲了一下话筒：“周明远，你愿意接受现场测试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