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，你们自己定好出国时间。”

“好。”

听筒那头静了几秒，还是忍不住叮嘱：“去了那边，除了回国开庭，至少一两年没法回来，你当真想清楚了吗？”

谢辞垂眸，沉默了几秒，轻声回道：“老师，我想清楚了。”

导师叹了口气，大概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，只是年轻人感情的事，他不懂，也不方便说什么。他沉声道：“那就行，我也不便多说。去了那边，要好好照顾自己，你现在比五年前可瘦了太多了，可以再多长点肉。每个月记得给我打电话，我要检查的，你要是过得不好，我会找他们麻烦。”

谢辞失笑，心里一阵暖流涌过，轻声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
吃了早饭，导师把联系方式发过来了。他的手机还没开通国际通话业务，他只得先加了对方微信。对方秒通过，还没等他先自我介绍一下，对方就打了视频过来。

谢辞接通，一个男子映入眼帘，三十五岁左右，五官硬朗，带着几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和睿智。

“是谢辞吗？”对方眼角漾着温和的笑意。

“嗯。”谢辞有些局促，他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打视频过来，他身上还穿着睡衣，头发也乱糟糟的，真是太失礼了。

对方看出他的窘迫，失笑道：“没关系，是我太心急了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的事我都听说了，本来五年前就想挖你的，但老师那边一直不松口。刚刚听说你愿意过来，我就急着想见见你。你放心，来到这边，待遇方面直接对标我的，定不会亏待了你。”

“谢谢师哥。”谢辞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“跟我不用那么客气。签证的事你不用操心了，我这边处理，你人过来就行。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我是希望你尽快过来，但是国内快过年了，你大概要过完年才能过来了。”

“我下周三便能出发。”

他本身就是一个人，于他而言，在哪里过年，过不过年，都是没有区别的。

师哥愣了一瞬，随即欣喜不已：“那也好，我们都盼着你早点过来。这边华人不少，过年到时候可以凑在一起热闹。若是不嫌弃，也可以来我家做客，我爸妈早年就移民过来了，我若带朋友回去，他们必定高兴。”

谢辞温和点头应下。

二人敲定好出国行程。挂了视频后，谢辞唇边的笑容敛去，他环顾了四周，看着这个充满纪琛痕迹的房子，胸口闷堵得喘不上气。既然已经决定出国，这间房子自然要退租。

他给房东去了一个电话，说明退租想法。距离新年还有十来天，他打算租到2月底，押金他也不要了。房东追问他原因，他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了。

其实他本可以直接联系陈特助处理，可他现在不想见到跟纪琛有关的人。

他在国内无固定住所，大件行李只能走国际海运。他联系好托运服务商，下周二会过来取件，大概一个月时间到美国。

他需要趁周末的时间，把东西清点一下，把随身登机的和海运的行李分开，那些用不着都扔掉。每收拾一件东西，就剥离一分和纪琛的过往。

许琰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他要出国的消息，吵着要过来找他。他眼下身心俱疲，实在无暇应付，也怕对方问他原因，只能找借口推脱，只说出国前，一定会约他好好告别。

这场雨连绵不绝的下了两天，谢辞的感冒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，反倒愈发严重。

冷风裹挟着雨丝从窗缝飘了进来，谢辞边咳边伸手将窗户关严实。他吃了感冒药，这会儿头昏沉得厉害。他停下了手中的活，爬到床上躺下。明天就是周一了，他还有些事必须要在周三前做完。

夜半，他意识愈加昏沉，连日来的委屈和酸涩尽数沉入梦境，恍惚间，他竟看到了纪琛。

纪琛出现在了他的卧室，坐在床边，垂眸看着他。眼下乌黑，眼底是化不开的哀戚和委屈，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，无助又落寞。

梦里的人俯身靠近，在距他脸颊两寸的地方停住，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轮廓。突然，一滴滚烫的眼泪，直直砸落在他的脸颊上。

他……怎么哭了？

谢辞拼命地想抬起手，四肢像是被封印了一般，无法动弹。他说不清楚，心底那股本能的冲动，是想推开眼前人，还是想给对方擦眼泪？

“谢辞。”

纪琛的声音在梦里响起，裹着浓浓的悲伤。

“你真是好狠的心。”

对方在控诉他？可狠心的人为什么是他呢？

“能不能不要走？”那声音带着呜咽，越来越低，“不要走好不好？”

又有两滴眼泪砸了下来，烫得谢辞心口骤然收紧，他不得不承认，看见纪琛难过，自己依旧会疼。

“不许走。”声音由悲伤转为偏执，“我不会让你走，你是我的，是我的。”

话音落下，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唇，下一秒，带着浓烈酒气的唇重重覆了上来。他的下巴被捏住，迫使他张嘴迎合，充满掠夺性的吻横扫他的口腔，他被吻得喘不上气，想伸手去推，却使不上力气。

绵长的吻结束，纪琛稍稍退开，指腹反复擦过他泛红的脸颊，哑声道：“我绝不会让你走。”

覆在脸上的力道消失，脚步声缓缓远去，梦里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
谢辞彻底陷入了深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