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侧卧在纪琛的怀里,左手圈住对方的腰肢,头枕在对方鼓鼓囊囊的胸膛。
“你不去工作吗?”谢辞抬起脑袋,试探地问道。
“把你哄睡着之后再去工作。”纪琛把他脑袋按回了怀中。
上午那一番纠缠消耗了很多体力,这会儿他也确实困得眼皮打架。
纪琛看着谢辞满脸困倦的样子,眼尾漾着宠溺的笑意,他凑过去,轻轻吻在对方的额头:“睡吧。”
谢辞迷迷糊糊间,心底那道郁结始终没有彻底化开,唇瓣无意识地翕动,低声嘟囔:“为什么扔我做的生日蛋糕……”
纪琛身形一顿,周遭温存的气氛骤然消退了几分,他没能完全听清那句细碎的呢喃,连忙俯身,耳廓轻轻贴过去,小声问:“再说一遍,我没听清。”
谢辞缓缓掀开眼帘,目光落向他近在咫尺的眉眼。他一贯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,可情爱里本就藏着软肋,再淡漠的人,也会生出挥之不去的犹疑与不安。雨夜蛋糕碎裂的刺痛始终盘桓在心底,他不愿这份芥蒂埋在两人之间,日复一日发酵成新的隔阂。
他定了定神,一字一句轻声追问:“为什么扔掉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?”
纪琛当场怔住,脑中空白一瞬。等字句真正砸进脑海,他瞳孔微缩,指骨下意识绷紧,心头猛地一沉:“什么生日蛋糕?你那天不是只退还了戒指吗?”
谢辞猛地支起上半身,满脸错愕与茫然:“你没有收到我的蛋糕吗?那我放在蛋糕盒里的信呢?”
直到此刻,纪琛才算理清了这场荒唐的误会。他的心口又酸又涩,连忙攥住谢辞的手腕安抚:“我真的没有收到蛋糕,也没有收到信,我那天一直在办公室等你,直到晚上收到你退回来的戒指,我以为你彻底不要我了。”
他当即抓起桌上手机,拨通了电话,沉声道:“给你五分钟,马上去查,上周五有没有收到一个生日蛋糕。”
挂断电话,他轻轻抚着谢辞的后背,语气放缓:“别多想,我会让人查清楚。”
谢辞木然地点了点头,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原本那晚让他肝肠寸断、彻底心冷的抛弃,竟是一场乌龙。
三分钟不到,电话回拨了过来。
陈特助的声音谨慎又忐忑:“纪总,查到了。上周五下午秘书台的确收到一份无署名的生日蛋糕,新人不清楚情况,以为是狂热粉丝送的,担心不好存放,就私自处理了。附带的纸质信件,也被当成了废纸送进了碎纸机。”
纪琛眸光沉下去,寒声道:“把她开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手腕被轻轻攥住。
谢辞朝他轻轻摇了摇头。纪琛态度软化,压下怒意追问:“那信件残页,一点都不剩了?”
“全部碎完了……”
纪琛脸色骤变,胸腔发闷,正想发作。谢辞从他手里抢过手机,温声道:“辛苦了,你们继续工作吧。”
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
谢辞重新躺回床上,拽了拽纪琛的衣角,纪琛顺势躺下去,把人牢牢锁进了怀中。他亲了亲谢辞的额角,满是愧疚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谢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,释然地笑了笑:“只要不是你扔的,就都没关系。”
纪琛心口酸涩地发胀,轻声试探:“那周五那天,你原本写给我,想跟我说的话,是什么?”
谢辞耳尖微热,迅速闭眼埋进他的怀里:“我困了,睡了。”
那封信字字赤城直白,写满了他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,他现在回想起来,只觉得信的内容无比肉麻。纪琛没看到也是好事。
不多时,怀中的人呼吸均匀绵长,陷入了睡眠。
纪琛静静凝视他的睡颜,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怅然与失而复得的释然。他缓缓抽回手臂,把枕头垫高,替谢辞掖好被角。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缓缓带上休息室的门。
他坐在办公位,捏了捏眉心,按了内线电话,把陈特助叫了进来。
片刻后,陈特助和行政部总监双双进门。
陈特助抱着一整箱被绞碎的纸,两人垂着头,站在办公桌前,大气都不敢出。
纪琛沉默了几秒,摆了摆手:“行了,东西留下,人出去吧。”
陈特助抬起头,请示道:“纪总,需要我帮你吗?”
“不用,都出去。”
两人转身退出了办公室。
纪琛呼了口气,俯身,将整箱碎纸屑轻轻摊在桌面。
无数纸片碎成长条型,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桌子。
他认得谢辞的字迹,字体隽永,笔锋利落,早已刻入他的心底。
纪琛垂眸,在一众残页碎片中极缓地翻找、甄别,只挑出谢辞的字迹残片。
他沉下性子,秉着极致的耐心,找来固体胶、A4纸、镊子。指尖微微发颤,一片一片,一字一字,小心翼翼地粘贴、拼凑、复位。
几个小时后,无数的残纸碎片在白纸上逐渐成型,拼凑出一份完整且字迹工整的信。
【纪琛:
生日快乐。
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,犹豫了很久,有些话我怕我当面说不出口,只能寄于纸笔。
五年前,你莽撞的闯进了我的平淡无趣的生活,给我带来了很多新奇的体验。
你大概不知道,我早就对你动心了。但具体的时间节点,我自己也很模糊。可能是你卯着劲想赢我的时候,可能是你替我挡那一棍的时候,也可能是医院朝夕相处的时候。
五年前与你分开,不是因为不爱,也不是因为嫌弃你没有能力。
那时你前途坦荡,前路一片光明,而我深陷科研风波,舆论缠身,无数负面声音铺天盖地。我太清楚当时的局面,只要我与你有所牵扯,所有的脏水、非议、流言也会尽数泼到你身上。
所以当我得知你真的为了我退了学,计划着出国的时候,我退缩了。我不能因一己私情,毁掉你的前程。况且,我们那时都太过年轻,我甚至没有把握,多年以后,你会不会为当下做的决定后悔?我们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担负,又如何担负彼此的未来?
所以我选择了推开你,即便知道你会恨我,也还是那么做了。
或许是我的话太重,让你性格染上了偏执的底色。
我从来没有信不过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