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末的初夏，风里裹着清浅的草木香。端午将近，街头也空前热闹起来。

这一日恰逢周末，也是谢辞的生日。

天刚擦亮，晨曦透过薄纱帘，筛进一室柔和的暖光。

谢辞还在睡着，长且密的睫毛垂落，衬得眉眼清隽温顺。褪去了实验室里潜心科研的严谨锐利，只剩下松弛与柔软。

身侧的位置微微下陷，纪琛早已醒来。

他侧身躺着，静静凝望枕边的人，目光温柔缱绻，落满细碎的偏爱。

和谢辞相守的岁岁日日，于旁人而言是寻常朝夕，于他而言，却是攥在手心、舍不得浪费分毫的珍贵。

谢辞的前半生一直被动失去，亲人接连离世后鲜少认真过一次生日。即便对方性子低调寡淡，不喜仪式感，他也想把他所有缺失的温柔与热闹，一点点尽数补齐。更何况，这也是他人生里，第一次认认真真为谢辞过一场生日。

纪琛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，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到熟睡的人。

他先走到次卧的猫咪房，三只小家伙蜷在柔软的猫窝里，挤成一团酣睡。听见脚步声，纷纷掀着圆溜溜的眼眸抬头张望，软糯地喵呜两声，又懒懒趴回落枕。

纪琛俯身挨个揉过它们蓬松柔软的绒毛，又拿出提前备好的小物件，给每只小猫脖颈系上小巧鲜红的领结，再一件件套上喜庆精致的小衣裳。

几只小猫歪着圆乎乎的脑袋望着他，全然不懂这般装扮的用意，却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摆弄，出奇配合。

打理妥当后，纪琛带上猫咪房的门，转身迈步走进厨房。

谢辞不偏好甜食，所以纪琛并没有按照世俗惯例准备生日蛋糕，但一碗寓意平安顺遂的长寿面是万万不能少的。

他先用砂锅慢炖一锅清润鸡汤，文火细煨数小时，汤底鲜而不腻。手工擀制一碗细面，隔在案板上备用。又随手配了几碟爽口的小菜。

食物香气缓缓漫开，填满了整间屋子。

谢辞醒过来，并没有立刻睁眼，指尖下意识地探了探身侧，却扑了个空。他缓缓掀开眼皮，旁边的床铺早已没了人影。他起身走出卧室，远远便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

纪琛身姿挺拔，正手持汤勺舀了一勺鸡汤仔细尝味，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，冲淡了所有冷硬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
谢辞靠在门框上，静静看了许久，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。

听见动静，纪琛蓦然回头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眼底所有的专注尽数化作宠溺的温柔，眉眼弯弯：“醒了？”

谢辞缓步走过去，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：“一大早就在忙什么？”

纪琛伸手揽住他的腰，将人轻轻扣进怀里，低头在他唇角落下轻柔一吻：“给我老婆过生日。”

谢辞心口微微一颤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，轻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
连他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，没想到纪琛却牢牢记在心里。

“不用谢。”纪琛蹭了蹭他的发顶，语气郑重，“以后你的每一个生辰，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
话音落，纪琛拍了拍他的屁股，笑着道：“先去洗漱，鸡汤熬好了，我来下面。”

谢辞洗漱完从浴室出来，餐桌上已摆上了鸡汤面，汤面点缀着几缕时蔬，旁边还摆了几碟小菜。

三小只不知何时偷偷溜出了猫咪房，一身精致小巧的礼服称得模样滑稽又可爱，瞧见谢辞，就迈着小碎步围上来，绕着他的裤腿蹭着撒娇。

谢辞苦笑不得：“这也是你弄的？”

纪琛理所应当地承认：“嗯，它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，自然要一起给你过生日。”

谢辞唇角弯了弯，没再说什么，拉开凳子坐下，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早餐。

餐桌收拾完毕，纪琛直接牵着谢辞走进衣帽间，仔细挑了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，亲手伺候他穿戴整齐。刚系好领带，他顺势一捞，直接将人按在了一旁的绒布沙发上。

谢辞瞬间慌了神，声音都微微发颤：“你……干什么？”

他飞快扫了一圈周遭，衣帽间房门紧闭，三只小猫不会贸然闯进来，可正对面立着一整面落地穿衣镜，能清晰照出两人所有模样。窘迫感瞬间席卷全身，他伸手抵在纪琛温热结实的胸膛上推拒着，急声提醒：“纪琛，前面有镜子。”

纪琛垂眸深深凝着他泛红的眉眼，安静沉默许久，才慢悠悠吐出一句借口：“这套衣服不好看，换一件。”

“……”

…

谢辞死死合上双眼，可纪琛存心逗弄，最后他只得败下阵来，任由对方肆意胡闹。

正午，日光明媚，暖意融融。

纪琛驱车带着谢辞前往市中心的Compass吃了一顿西餐，这次过来心境与上次完全不同，算是弥补了之前的遗憾。

饭后，纪琛拉着他一路坐电梯，径直进了顶层的私人影院。

这里早已被纪琛提前整层包下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。影院布置简单素雅，没有令他眼前一黑又一黑的浮夸气球彩灯，也没有满屋的红玫瑰，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。

纪琛特意选了一部节奏舒缓、画面治愈的文艺电影，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，只有烟火日常。

宽大柔软的双人沙发，足够两人慵懒依偎。谢辞舒适地靠在纪琛怀里，连日沉浸在算法迭代、数据测试、手术模块研发的高压状态，终于得以彻底放松。

纪琛单手环着他的腰，将人稳稳圈在怀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，时不时低头，在他额角、眉眼落下细碎温柔的吻。

影片里闪过旧宅庭院、梧桐小巷的镜头，安静温柔，却悄悄触到了谢辞心底最隐秘的柔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