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灵顿牛排的余香还未完全散去，侍应生便迈着优雅无声的步伐，适时地送上了餐后甜点。

那是两份摆盘极其精致的提拉米苏，深褐色的可可粉撒得厚实而均匀。

旁边点缀着几颗鲜红欲滴的覆盆子，酸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微微荡漾。

厉恒看着面前这份甜得发腻的玩意儿，嫌弃地皱起了眉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，那件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在高级西餐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
“沈总，你这是什么恶趣味？饭后甜点吃这个，也不怕得糖尿病。这种甜到齁的东西，也就只有你们这种生活极其自律、急需一点糖分来填补内心空虚的人才会喜欢。”

“这是主厨推荐。”

沈苜禾慢条斯理地拿起精致的小银勺，轻轻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。

微苦的可可粉完美中和了马斯卡彭芝士的浓郁甜腻，口感顺滑绵密。

“而且，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，缓解压力。不像某些人，嘴里永远只有劣质香精和辣椒精混合的辣条味，连味蕾都退化了，根本欣赏不来这种层次感。”

“你懂什么，这叫人间烟火气，叫重口味。”

厉恒嗤笑一声，却还是拿起勺子，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蛋糕，把原本完美的造型戳得稀烂。

“再说了，我心情好不好，跟吃什么没关系。主要看跟谁吃。跟无趣的人吃龙肉也是味同嚼蜡，跟有趣的人吃辣条那也是人间至味。”

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沈苜禾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，雪松味信息素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和玩味，像钩子一样轻轻撩拨着周围的空气。

沈苜禾假装没听见，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甜点，试图用那份甜腻来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埋头苦吃的沈蓿丰突然“啊”了一声，瞪大了眼睛指着厉恒的嘴角。

“厉哥，你嘴角沾上可可粉了！好大一块！”

“哪儿？”

厉恒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擦，结果越擦越花，半边脸都沾上了黑乎乎的可可粉，看起来滑稽极了，完全没有了刚才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精英范儿。

沈蓿丰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肩膀都在颤抖。

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苜禾，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。

“厉恒，”

沈苜禾放下勺子，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递过去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嘲弄。

“你这副样子，要是被财经杂志的记者拍下来发头条，恒荣集团的股价明天怕是要直接跌停。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——《恒荣总裁厉恒西餐厅惨遭甜点‘毁容’》。”

厉恒接过纸巾，胡乱擦了两下，反而把脸弄得更花了，像只刚偷吃完东西没擦嘴的大花猫。

他索性破罐子破摔，把纸巾往桌上一扔，身体前倾凑到沈苜禾面前，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无赖的光芒。

“沈总，你眼神好，帮我擦擦。我这手笨，越擦越黑，你是罪魁祸首，你得负责。”
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
沈苜禾甚至能感觉到厉恒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，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和辣条混合的奇怪味道，并不难闻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鲜活感。

那股霸道的雪松味信息素更是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，强势地侵入了他的安全距离，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。
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想要拉开这段过于暧昧的距离，手腕却被厉恒一把抓住。

“别动。”

厉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，却又藏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深意。

“沈总，你该不会是怕我吧？连帮我擦个脸都不敢？”

沈苜禾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看着厉恒那张近在咫尺的脸，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笑纹。

他抽回手，拿起桌上的纸巾，动作有些僵硬地替厉恒擦去嘴角的可可粉。

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厉恒温热的皮肤，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顺着指尖传遍全身，像是触电一般。

沈苜禾的手指顿了顿，迅速收回手，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。

“好了。”

他故作镇定地说道，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
厉恒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、强装镇定的样子，突然笑了起来，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。

“沈苜禾，你耳朵红了。真的，比那覆盆子还红。”

“是餐厅空调坏了，太热了。”

沈苜禾面不改色地撒谎，眼神飘向别处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
“是吗？”

厉恒挑了挑眉，突然伸手按下了桌上的空调遥控器，将温度调低了几度，冷风呼呼地吹了出来。

“那现在呢？还热吗？沈总，你这体质不行啊，得多锻炼。”

沈苜禾：“……”

随后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
“无聊……”

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答应跟这条疯狗吃饭，这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。

“哥，厉哥，你们快看窗外！”

沈蓿丰突然指着窗外兴奋地喊道，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。

两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餐厅外的露天小庭院里，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灰白色的鸽子。而“好哥们”正趴在玻璃门边，脸都被挤变形了，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鸽子，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，嘴里还发出“呜呜”的撒娇声，显然是想出去撒欢。

“它想出去玩。”厉恒站起身，走过去打开了玻璃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