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工厂内弥漫着机油与腐烂木料混合的刺鼻气味,昏暗的光线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午后的阳光本该是温暖的,但在这里,光线仿佛也被这满室的阴冷吞噬,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沈蓿丰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。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击过,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伴随着炸裂般的疼痛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。
入目是布满蜘蛛网的生锈钢梁,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脑袋,却发现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椅背上,勒得手腕生疼,皮肤已经磨破了一层皮。
嘴上贴着厚厚的黑色胶带,让他只能发出沉闷且无助的“呜呜”声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。
这里是哪里?哥哥呢?
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,老旧的木椅发出“吱呀”的哀鸣,椅子腿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哟,醒了?”
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带着浓重的烟嗓。
一个满脸横肉、穿着脏兮兮背心的男人叼着烟走了出来,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,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。
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沈蓿丰身上打量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“沈家的小少爷,细皮嫩肉的,还是个Omega,啧啧,这味儿闻着真让人心痒痒。”
随着男人的靠近,一股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沈蓿丰本能地感到一阵反胃,属于Omega的求生本能让他想要释放信息素来求饶或者威慑,但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因为极度的害怕,信息素紊乱得根本不受控制。
空气中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带着甜腻奶香味的白桃气息——那是他还没完全分化成熟的信息素味道,在这种充满了暴力和恶意的环境下,显得如此脆弱且诱人。
“大哥,这小孩吓傻了。”
旁边一个小弟嬉笑着凑过来,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,眼神猥琐。
“听说他哥是沈苜禾?那个商界有名的冷面Alpha?要是让他哥看到咱们玩弄他弟弟,不知道那张冰块脸会裂成什么样。”
听到“哥哥”两个字,沈蓿丰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能哭。
绝对不能哭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大吼。
今天早上出门前,他还穿着那身可笑的迷彩T恤,绑着“必胜”的红布条,信誓旦旦地对哥哥和厉恒说要当一名铁血军人。
真正的军人,怎么能被几个绑匪吓哭?怎么能像个小娘们一样求饶?
沈蓿丰死死咬住舌尖,利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脑海里浮现出沈苜禾那张清冷严肃的脸,还有厉恒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如果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窝囊废的样子,一定会被笑话一辈子的!
“呜呜!”(放开我!)
沈蓿丰突然停止了颤抖,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憨傻劲儿的眼睛,此刻竟然死死盯着那个持刀的男人,目光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。
虽然嘴上贴着胶带,但他努力挺直了脊背,哪怕被绑在椅子上,也要摆出一副正在接受检阅的仪态。
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:这是战俘营!我是被俘的特种兵!我不能给沈家丢脸,不能给未来的国防科大丢脸!
“嘿?还敢瞪我?”
持刀男人被沈蓿丰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弄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,上前一步用刀背狠狠拍了拍沈蓿丰的脸颊。
“小子,别以为你哥马上来了就能救你。这地方是青松疗养院的后山,是你妈当年被烧死的地方,是个凶宅!你哥来了也得脱层皮!”
听到“青松疗养院”和“妈妈被烧死”这几个字,沈蓿丰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那是哥哥心里最深的伤疤,也是沈家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。
这帮人不仅绑架了他,还是冲着哥哥的痛处来的!
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。
沈蓿丰的呼吸变得急促,他不再胡乱挣扎,而是开始暗暗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左边那个窗户虽然破了,但太高够不着;右边的门半掩着,门口守着两个人,腰间鼓鼓囊囊的,应该有枪。
冷静,沈蓿丰,你要冷静。
他在脑海里复盘着昨晚刚看过的《野外生存指南》。
战俘的首要任务是保存体力,寻找逃脱机会,或者……给队友传递信号。
哥哥一定会来的。
厉哥那个看起来不靠谱的男人也一定会来的。
沈蓿丰闭上眼睛,不再去看那几个恶心的绑匪。
而是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今天早上出门时,沈苜禾虽然无奈却依旧帮他整理衣领的画面,以及厉恒拍着他肩膀说“以后哥哥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了”时的温度。
他知道这群畜生肯定给沈苜禾发什么东西了。
哥,你一定要小心啊……这里是个陷阱。
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,原本因为恐惧而有些紊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他像一尊倔强的小雕塑,即使身处泥泞与黑暗,依然死死守着心里那一点点关于“军人”的尊严和对家人的守护欲。
就在这时,工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、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。
那几个绑匪还在抽烟吹牛,并没有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