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苜禾第一次听到“备孕”两个字是从厉恒嘴里说出来的。

时间地点都很不巧——他正在书房里核对季度报表的最后一页，厉恒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。

“咱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？”

沈苜禾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，墨迹洇开一个小圆点。

他没抬头。

“你在跟谁说话。”

“跟我的法定配偶。”

厉恒走过来把牛奶搁在桌角，顺手抽走了沈苜禾手里的笔。

“你这季度报表都看了三遍了，第三遍明显在走神，不如聊点正事。”

沈苜禾把被抽走的笔重新拿回来，拧开笔帽继续写。

“备孕不算正事。”

“怎么不算正事。”

厉恒在他对面坐下来，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桌沿边，冷松雪杉的气息因为心情放松而散漫地铺了半张书桌。

“你现在是Omega了，腺体稳定，发情周期规律，洛斯德上个月的养护报告我看了，各项指标都在最佳窗口期，咱俩现在不要，等什么时候要？”

洛斯德确实是给一家医院捐了不少钱，那家医院的院长直接把医院主导权给了洛斯德一半。

沈苜禾翻了一页报表。

“我没说不要，我说的是现在不要。”

“现在为什么不要？”

“第三季度还有两个项目的收尾没做，第四季度的预算要重新过一遍，傅莫宴那边的合并案年底之前要敲定。”

沈苜禾终于抬起眼看着他。

“你要我现在挺着肚子去跟合作方谈合同？”

厉恒把腿从桌沿上放下来，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膝盖上。

“谁让你挺着肚子去谈合同了，你怀孕了我替你去，你坐家里指挥就行。”

“你替我？”

沈苜禾合上报表，靠进椅背里。

“你上个月替我去开的那场会，对方回去之后连夜改了三版合同，你差点把人家利润率砍到负数。”

“那是我砍价有方。”

“那是你差点把合作谈崩了。”

沈苜禾就这样不给面子。

厉恒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不恼，反而带着点被戳穿了也毫不在意的赖皮劲儿。

“那咱不生孩子了，就备着，备着又不花钱。”

就这经济实力，还觉得缺钱吗……

沈苜禾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
“备孕怎么备。”

“很简单。”

厉恒扳着手指数。

显然这想法在他的脑海里重复了不下十遍。

“第一，你得停止服用长期抑制剂，发情周期自然来，我配合你，第二，营养跟上，作息规律，你的腺体养护频率从每月一次加到半月一次，第三——”

他抬头看着沈苜禾，嘴角弯着。

“你得同意。”

沈苜禾坐在椅子里，看着他。

书房台灯的暖光从侧面打在厉恒脸上，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，嘴角那个弯度介于耍赖和认真之间，冷松雪杉的气息铺在空气中，不紧不慢地绕着沈苜禾的青竹味转圈。

没错，这货在撒娇。

“你准备多久了？”

“你翻第三遍报表的时候。”

厉恒说。

“我在门框上靠了四分钟，把这些全想完了。”

沈苜禾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报表，笔尖洇开的墨点已经干透了，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圆痕。

他伸手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温的，甜度刚好。

“我没说不生，“我说的是现在不要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要？”

“等我把手头这些事情处理完，最快明年春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