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欣清了清嗓子，用HR特有的温和缓慢的语气，聊家常似地问她：“今天迟到了？”

许念心里咯噔一下，她工作了三年，总共就迟到了这么一次，还被抓了个正着，真是背到家了。

“对不起，”许念立马道歉，态度十分端正，“路上跑的太急，手机摔到地上了，又跑回去找手机，耽误了点儿时间，因此错过了地铁……”

张欣笑了一下：“别紧张，我就随便问问。公司上下谁不知道，你工作是最认真的，不就迟到一次嘛，没事儿的。”

“嗯。”许念乖巧地应一声，垂着眼睛，双手叠起，放在腿上，背挺得笔直。

沈若竹看了眼张欣，淡淡地说：“行了，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。”

“行，你看我，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，”张欣再次温柔地笑了一下，这个笑容莫名地让许念心慌。“我和若竹叫你过来，是想告诉你，你申请的驻德项目的结果出来了……”

许念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。

张欣露出一个即遗憾又有些同情的表情：“我很遗憾的通知你，你的申请没有被批准。”

许念猛地抬眼看她，眼睛又看向沈若竹，平常总是带着淡淡笑容的脸上，爬上了一丝错愕。

三年以来她为了得到这个机会，每天都是最早一个到公司，最后一个离开。手底下不仅带着团审项目，还有个审项目，而且无论是合作院校，还是学生家长都对她赞不绝口。她细心可靠，帮学生准备的申请文书没出现过一个错误。

她怎么可能没过呢？

“为什么？”许念的声音带有一丝颤意，“我被拒绝的理由是什么？”

张欣说：“公司里有更合适的申请人。”

“是谁？”许念眼睛看向沈若竹。

沈若竹没有说话。

许念把视线重新落回张欣身上。

张欣笑着说：“公司会另发邮件给大家通知。”

许念的肩膀陡然垂了下来，靠在椅背上。看刚刚张静的表情，她应该也是没过的，那么剩下的人就只有孙杨了。

她应该想到的，就孙杨那德语水平能进栖梦，如果没有背景说出来别人可能都不相信。

把他派到德国？公司就等着丢脸吧，许念在心里愤愤地想。同时又感到一阵凄凉，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，有的人不管你后天再怎么努力，也比不上人家投胎投的好。

“许念，下次还有机会。”沈若竹安慰道。

许念没吭声。

下次？这种项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。如果德国那边没人回来，或是没人辞职，她是不会再有机会的。德国部的好几个同事就是等不到这个机会，随着年龄渐长，或是有了家庭，就渐渐的失去了当年那颗想看世界的心。

许念不希望自己也变成这样。

“不过，”张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笑着补了一句，“若竹看你这些年表现优秀，准备把整个德国分部交给你。升职后你的工资将上调20%，怎么样？不错吧？”

这……这也太突然了吧。

许念半张着嘴，过了好半天，才结结巴巴地说：“那，那黄英姐呢？”

“你也注意到，黄英肚子渐渐大起来，”沈若竹笑着说：“她也快要去休产假了，到时候德语分部可不能没人管。”

张欣说：“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……”

许念立马说：“不用考虑了，我没问题。”

毕竟，谁会和钱过不去，等她攒够了钱，就可以辞了这破工作，去欧洲专心的画画了。

……

早上11点整，许念收到HR的群发邮件。

现在全德国分部的同事都知道孙杨获得了此次外派名额。大家纷纷向他道喜，他的笑容里带却着一丝敷衍，表情比落败的张静和许念好不了多少。

其中一个和孙杨走的比较近的同事走到孙杨的工位旁，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兴奋地说：“我就知道这名额一定是你的，张静才进公司一年，”接着瞥了一眼许念的方向，充满恶意地说：“况且，公司总不能傻到派一个美术生去德国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德语分部的办公室也不大，足以让每个人都把他的话听的清清楚楚。

王倩气得蹭地一下站起来，许念拉住她的胳膊，冲她轻轻地摇摇头，示意她别冲动。

那货看到王倩站起来，挑衅地说：“怎么？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？能力再强，加班再多又怎样？最后公司还不是没选她。”

这次许念也站起来了，刚想说什么，就听到一个女同事尖叫道：“HR又发邮件了！”

众人立刻埋头看电脑，只有许念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蠢货。

女同事接着念道：“许念，从下个月，正式接手德国分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