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,许念原以为罗言不会再管她了。没想到接下来的两天晚上,下班后,他还是照常带着招财来敲她家的门。只是他很少笑,总是绷着一张脸,看起来有点凶。除了作品集的事情,多余的话一概不说。
头一天,两人又忙到凌晨。许念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,想到他第二天还要上班,就劝他回去休息。罗言也没说什么,抱着已经睡着的招财,离开了。
第二天,制作进度明显快了许多,不到两个小时,作品集就基本完成了。
许念这些年的画和画集摊满了客厅的地板,两人索性席地而坐,一张一张地翻看。招财早被罗言关进了卧室,免得它跑出来捣乱。作品集做好后,罗言也不急着离开,仍旧慢慢翻着许念这些年画下来的作品。
他偶然间翻到许念大学时画的裸体写生,许念也好久没看那部画集了,头凑过去和他一起看,她的黑色长发,悬在他小臂上方,罗言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。画集依旧放在他盘起的腿中间,完全没有往许念那边挪点的意思,任由许念这样费劲地凑过去看。
罗言问:“你们当时对着这些裸模画画是什么感觉?”
许念微微侧仰着头,看他一眼,发丝顺着她的动作,轻扫在他的手臂上,感觉痒痒的,罗言也没有躲开。
她思索了一下,说:“刚开始当然有些不好意思,后来慢慢就习惯了。他们的身体在我们美术生的眼里,和放在那里的一颗苹果、一盆向日葵,没有太大差别。”
罗言微微扬了下唇,又问:“这些模特呢?”
“他们大部分都相当有经验,我只见到一个姑娘,应该是第一次做裸模,全程红着脸。”许念轻笑了一下,“我有一个同学,后来还专门把人家脸涂红了。”
罗言也轻轻笑了笑,他接着翻那本画集。
许念坐直身子,看着他翻动画册时,小臂上鼓起的肌肉线条,和盘在那结实有力的大腿,忍不住问:“要不要我也给你画一幅?”
罗言翻动画册的手顿住,目光从画册转到她脸上,她表情虔诚,目光真挚,不带任何欲望,罗言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在她眼里应该就是颗长相漂亮大苹果。
他轻哼了一声:“想得美。”
许念小脸一垮,夸张地叹口气,蜷起腿,双臂抱着膝盖。
罗言笑着摇摇头,继续翻画,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。许念也看到了,忙伸手想翻到下一张,却被罗言挡住了。
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,看了一眼,自己把画翻了过去。
那张画是许念当年给傅辰景画的,画里只有他赤裸的上半身。时间过去太久,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,更没想到这幅画竟然被自己收在了这里。
许念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,以为他会像前两天那样刺她两句,然而他什么都没说,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翻完手中的画册,又拿起另外一本默不作声地翻着。
直到他把所有画册翻完,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起身准备告辞了。
许念把他送到玄关处,罗言换好鞋,低头看了会儿立在那的许念。她穿着鹅黄色的纯棉睡裙,白嫩的脚丫踩在拖鞋里,头发软软的垂在胸前,怀里抱着猫包,招财趴在里面睡得正香,小身子一起一伏的。
他伸出手从许念怀里提过猫包,嘱咐道:“明后两天别安排别的事。”
许念看着他的眼睛问:“干嘛?”
罗言回答:“面试特训。”
“两天?”许念不敢置信地问。
罗言“嗯”了声,又漫不经心地补了句,“两天都不一定够。”
许念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有话,皱着眉头问:“你什么意思?”
罗言极淡地笑了一下,用力在她头上揉了揉,揉到她头发乱七八糟的,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
许念盯着关上的门,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,憋了半晌,总结道:“怪人!”
怪人罗言在周六早上八点带着他的猫,按响许念家的门铃。
许念当时正在酣睡,突然被门铃吵醒,她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交叉放在头下,眼睛瞪着天花板,不确定刚刚听到的门铃声是真的还是梦里的。
过了几秒钟,门铃再次响起。
她翻了个身,趴在床上,从床头柜上拿下手机看了眼,才刚八点。
这是谁呀,有毛病么?这么早敲门。
过了会儿,门铃声停止了,房间陷入一片寂静。
许念叹口气,赤着脚,走到玄关处,踮起脚往猫眼上一看,罗言提着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口,宽阔的肩膀上还长了只猫。
许念打开门,侧着身子让他进来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?”
罗言扫了许念一眼,她头发乱糟糟的,小脸红扑扑的,身上的睡裙也扭着,露出一截洁白的锁骨,整个人还处在刚睡醒懵懵的状态中,诧异道:“都几点了,你不会才起吧?”
许念顿时产生了一种是她不正常的错觉。
罗言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鞋柜上,帮招财解开脖子上的牵引绳,招财立马扑到许念怀里,毛绒绒的小脑袋在许念脸上蹭着。
“给你买了早餐,你洗漱完,出来吃。”罗言把撒娇鬼招财从她身上抱下来,放在地上。
“哦。”许念好奇地盯着他带来的大包小包问,“那些是啥?”
“我买的菜。”罗言将袋子拎起来,侧头笑着对她说:“今天咱们在家里吃。”
说完,罗言熟门熟路地向厨房走去,许念盯着他鼓起的手臂和宽阔的后背,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
……
许念忽然觉得,罗言幸好没去当老师,不然那群可怜的学生大概早就被他折磨得怀疑人生了。
从吃完早饭开始,她就被按在沙发上,老老实实听罗老师讲课。从凌熙的创办史,到公司里那些爆款游戏,他讲得那叫一个事无巨细。
更过分的是,他还时不时抽查提问。
许念要是答不上来,罗言就弯起食指和中指,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一下,当场给她一记“脑瓜崩”。
虽然下手不重,但许念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,只能被迫打起十二分精神听课,认真得简直比学生时代还夸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