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嬷嬷见躲不过,只得回复了事情原委,是刁奴蛊惑小皇子,宜妃娘娘无奈,命人处罚奴才。她将将说完,便对上公主微妙的笑意,刘嬷嬷心道不好。
长庆公主姜元歌向来与宜妃不和,这在宫里并不算秘密。
不仅如此,长庆公主备受陛下宠爱,年纪轻轻就赐下了宫殿独居,养成一副古怪脾性,从小就是个霸王。宜妃即使和惠妃同掌协理六宫之权,也不能将长庆如何。
“先皇后在时宽仁对下,宫中人人感念。如今没过几年,宜妃娘娘就因小事处死宫人,实在有失妥当,怕不是已经忘了先皇后的教诲?”长庆公主笑起来时眼波流转,她的身量不高,下巴微微抬起,透着揭人短处的快乐。
“殿下言重了,娘娘绝无此意。”刘嬷嬷讷讷。
她狠狠腹诽,公主哪里是因为怜惜下人?只是单纯喜欢给宜妃找不痛快罢了。
“都起来吧,这个人本宫带走了。”公主说罢,又指指秦公公的脑袋,“你们钟鼓司不辨是非,该罚。”
其他人起身,秦公公依旧跪着不敢起,额头流下冬日的汗水。
公主欣赏完他的窘态,才不急不缓张了口:“不过本宫今日高兴,便饶了你。”
“走了,带着杜丽娘。”公主坐回步辇,吩咐随行的太监。
钟鼓司众人送走了这尊大佛,纷纷松了一口气。方才还同情小禄子的宫人又嫉妒起来,小声道:“还真是让小禄子走了运,不仅没被打死,还能去公主宫里服侍。”
“戏子最善钻营取巧,指不定还能哄的公主高兴,往后你我见到他还要拜一拜哩!”
“说什么闲话呢?给咱家也听一听。”秦公公没声好气道,眉毛一竖,“皮痒了是吧?滚回去当差!”
与钟鼓司一墙之隔的宫道,云纹宫灯上落了雪,像是戴了顶白色瓜帽。
高个儿太监戴着三山帽,将重伤的小禄子背在肩头,规矩跟在步辇旁:“殿下,咱们接下来……”
“不是说了去南池子?”公主抱着手炉,瞥他一眼。
高个儿太监感受到小禄子的体温逐渐流失,踌躇一瞬,还是将嗓子眼里的话咽了下去。
南池子在内宫偏僻一角,周围树木萧瑟,唯有几颗梅花树还活着,花朵也是稀稀拉拉。
池面已结了一层冰,隔着冰面能看见下头游动的鱼儿。
公主兴致勃勃叫人把湖面敲开一个洞,也要效仿前人来个冰鱼之戏。
冰洞打开后,鱼儿果然都朝这里游来,争抢着呼吸新鲜气息。公主坐在岸边,顺势将鱼饵扔进去,喜滋滋等着。
等了半晌,却没有一条鱼上钩。
这令公主殿下十分不虞。冰天雪地里,她没有太多耐心,索性让人拿来网兜放下捞鱼,总算是收获满满。
在诸位宫女宦官的一声声称赞恭迎中,公主殿下大手一挥,给每人都赏了一条。余下的鱼送去尚膳监,命人现在就杀了,做成佳肴。
她玩够了,站在冰洞旁搓搓手,对着手掌哈了口气,这才想起来那险些被打死的小太监,回眸望去。
小太监此时就被放在湖边一株梅花树下,倚靠着树干已然昏迷。
公主想了想,传来太医。
“莫不是冻死了?”公主凑近,目光落在小戏子头顶冰冷的点翠。
再往下是惨白面色,秾艳戏妆,好看的五官依稀可辨,就是太瘦了些。
雪落在他的眼睫,像个用冰雕成的人儿,晶莹剔透,只是没了呼吸。公主刚叹了口气,却见他的鼻翼动了动,冷气将他的面庞罩上一层朦胧的雾。
太医就要将其带回太医院,被公主叫住:“等等。”
她踮起脚,从树上摘下一朵完整的梅花,别在戏子的鬓发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