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陵水县主和她兄长怎么样了,贼人看起来不会灭口,而是想要人质。元歌怀疑是废太子旧部死灰复燃,近来又开始有了动作。
“一会儿找个安稳地方歇着,自然不会被熊吃。况且殿下可是皇室血脉,有龙气护体,还怕什么狗熊。”薛让道。
他正在负手观察溪水里的游鱼,思考着如何捉上来几条。
元歌看着他,恍惚间以为他们不是被刺客追杀才掉进山谷,而是来这里游玩的。
霞光浮现,天上紫色连着橙色,水中游鱼的鳞片也在闪烁。
元歌一整日只吃了早膳,这会儿已经开始饿了,她觉得头脑有些发晕,便找了块石头坐下。
薛让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包杏脯,拿到了元歌面前。
元歌认出这就是她的蜜饯,锐利的眼神扫过来:“我今日坐在车上还奇怪,明明记得出门时带了桃脯和杏脯,怎么吃的时候只剩桃脯了?好嘛,原来是眼底下出了贼。”
“奴才是替殿下着想,这才随身带了吃的,以免殿下离开马车后想吃个零嘴都没有。”薛让笑道,“这不派上用场了?”
“你当我是傻子?”元歌吃起蜜饯。
薛让此刻才显露出几分心虚,背过身抓鱼去了。
抓鱼时他的袖口挽了上来,元歌隐约看见几道伤疤,有老的,也有掉下峭壁时刮蹭的伤口和青紫。其中较深的伤口此时已经敷上了草药,浅显的伤疤则是暴露在空气中。
元歌看着薛让手臂上那敷衍了事的草药痕迹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某本岭南杂记。
书上说,滇南密林深处有种青毛小猴,常因争夺野果或打架从高枝跌落,擦伤刮破是家常便饭。那些受伤的小猴并不会一味哀叫,而是会拖着伤腿,一瘸一拐爬到林下阴湿处,寻找一种叶片肥厚的墨绿色植物。找到后便揪下几片,塞进嘴里嚼成浆糊,之后认真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。
那书上甚至配了幅图,画着一只圆眼小猴正低头舔舐掌心药泥,模样专注又可怜。
当时她觉得奇异,还曾指着图问过乳母,乳母只笑着说:“畜生嘛,命贱,自己寻点草根树皮糊弄着,也就挨过去了。”
没多久,薛让便用尖头的树枝扎到了两条肥硕的鱼。
元歌腰间还带着那柄匕首,形制秀雅,刀柄是玉制的,刀鞘镶着珍珠与牡丹。
此时这只匕首正被用来刮鱼鳞,珍珠染上鱼腥味。
很快它又被用来砍了几截竹子用来盛水。
二人在附近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小山洞,薛让又抱来一些干草和树枝,元歌在地上铺开干草,
薛让用火折子升起了火,开始烤鱼。
元歌愈发觉得拽着薛让一起掉下来是个好主意,他居然还随身带着一小瓶盐巴和胡椒!
盐应当是薛让自己的,而胡椒是从波斯一带传来的,价格高昂,指不定又是他从哪里偷的。
因烤鱼吃起来着实味美,元歌暂时没有追究薛让的偷盗之罪。
外头全黑了,篝火在面前烧着,火光照亮了元歌的脸。
“这鱼做的不错。”元歌夸赞了一句。
她下意识就要赏银子,发现荷包也没了,估计是掉下来的时候弄丢了。
“那就等殿下回到行宫,再重赏奴才吧。”薛让道。
元歌嗯了一声,头却开始发晕发沉。
白日里奔波时还没有什么感觉,如今好不容易吃了东西能够歇下了,她又感到身子逐渐难受。
火光变得微弱,元歌整个人蔫在山洞角落,侧躺在干草堆中,脸颊发红:“好困。”
薛让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额头:“殿下,你发热了。”
其实就算不碰也能瞧出来,那张明媚张扬的脸正被一层潮红覆盖。元歌本是大气丰润的长相,脸颊饱满,此刻两团红晕从颧骨处晕开,一直蔓延到耳根,像是胭脂洒了。
“薛让,我看到好多星星在动!”元歌睁大眼睛,转头望着山洞口。
薛让:“那是萤火虫。”
他的视线掠过她的脸颊、耳尖。
怎么会那样红呢?
这红晕衬得元歌脸上其他地方的肌肤更加莹白,近似一种半透明的质感。红白交加,透着一股虚弱又惊心动魄的娇艳。
“你又骗我,你总是骗我……我对你不好吗?”元歌眼皮耷拉下来,嘀咕着。
薛让用竹节给她灌了几口水,为自己申冤:“我可没有总骗你。”
“可是我必须要养一只蓝色的兔子。”元歌已经开始胡言乱语。
“看起来是有些麻烦。”薛让低头看她。
“也不麻烦,兔子很好养活的。”元歌乌发散开,像是绸缎。
薛让的影子被拉长在山洞的石壁上,火苗越来越小了。
元歌紧紧拉住他:“你别走,我会给你很多银钱,你就不用去偷东西了。”
薛让呵呵一笑:“我那胡椒可不是偷的,是旁人送的。”
“薛让,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甜的?”元歌的眼神已经模糊起来,睫毛被汗水打湿,有几根黏在了一起。
她的额头和鼻尖也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,嘴里却还在念叨着:“你喜欢吃糖对吧?平时你好像也经常吃糕点,哼哼,还偷我的蜜饯,丢不丢人呐薛让……”
她的尾音软下来,薛让这二字从她口中吐出来也多了几分缠绵。
薛让一愣。
“糖霜价贵,入了宫当然要多吃些。”薛让用帕子擦掉元歌鼻尖的汗水,有问有答:“殿下自己也吃不完,与其扔了,还不如叫奴才拿去。”
“很贵吗?”元歌的眼睛带着茫然,看薛让时有些涣散,像是孩子气的懵懂,语速也慢了下来:“有很多呀,各种各样的,关东糖、石蜜糖、粽子糖,还有花蜜做的糖,还有羊肉胡饼,槐叶冷淘,嗯……我想吃冷淘了。”
山洞外隐隐传来远处狼嚎的声音。
“真吵,去让它们闭嘴。”元歌命令道。
“好。”薛让应着,又从元歌的斗篷上撕了一条布料,浸了冷水敷在她的额头。
山洞彻底黑了下来,萤火虫闪烁,零星浮动在空气中。
元歌从盖着的斗篷下探出手,想要去触碰那亮晶晶的东西。萤火虫没碰到,却摸到一个人,冰冰凉凉的脸,挺拔的鼻梁。
凉凉的触感很舒服,元歌毛毛虫似的朝他挪过来。
薛让把她放回一旁的草堆上,又升了一堆火。
山洞再次被照亮,温暖极了。
“薛让,我讨厌你。”元歌把自己缩成一团,嘟囔道。
没过一会儿,她又挤了过来,在黑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元歌的脑子已经无法进行思考了,她只是迷迷糊糊地知道,想要这个人陪着她。
人道是长庆公主张扬跋扈,实际上元歌很喜欢被亲近的人悉心照顾,她总觉着这才是真正的关爱。
只是生活在宫中,太多的明争暗斗,元歌必须让自己早早立起来,才不会受欺负。别人递上来的好,也都是带着目的。
为什么没有人真心照顾她呢?为什么没有人不带目的来同她玩乐呢?
“我不要蓝色的兔子了,你也不要走……”元歌眉头紧蹙,嗓音里满是难过,薛让想要推开的手顿住。
他似乎在犹豫。
“否则就杀了你哦。”元歌喜滋滋地说,朝他靠过来。
她脸颊的肉微微鼓起,莹润而具有肉感,像熟透了的米粒边缘,呈现出饱满而光滑的弧度。嘴唇干燥,她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。
薛让用帕子沾了水,点在她的唇上。
还是很红。
元歌昏昏沉沉,感觉头上的布巾变得更凉了,脖子上也多了一片冰凉的巾子,贴着很舒服。
似乎是梦里,她闻到一股很干净的草木气味,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皂荚,又很清凉。
平静又安稳,喜欢。
薛让将一片绸缎垫在腿上,元歌的头就枕在这里,全无防备。
她吸了吸鼻子,嘴角划出一个舒缓的弧度,牵着脸颊又动了动,几缕汗湿的乌发黏在腮边和脖颈。
薛让忽然想起元歌喜欢吃的那种软和的桃子,粉色的,饱满的,咬下去很多汁。
他做贼心虚似的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看见。随后轻轻地,又很郑重地,戳了一下元歌的脸颊。
太软了。
丰润的脸颊陷下一个小小的窝,薛让倒吸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