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是路峥十八岁那年修漏水时留下的。他修了半天没修好,最后蹲在梯子上笑,“算了算了,就当咱家屋顶会开花。”
后来那裂缝一直没补。
邱阳盯着它,盯了很久。
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映照在地板上,墙上的时钟滴答着,将午后的时光一点点碾碎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隔着沙发布料闷闷的声响。
他转头随意瞥了一眼,下一秒,便被定在原地。双眼微微睁大,脑子一片空白。
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是一条定时邮件,时间来自三年前:
“别去研究院。”——路峥。
邱阳盯着那行字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三年前。
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,心脏泛起肿胀的酸涩感,原来路峥失踪前,就知道了研究院的存在。
也知道有人会来找他。
还知道,他现在会面临这个选择。三年前,路峥到底遇上了什么。
他躺在沙发上,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,房间里只剩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。
他没有删掉那条邮件,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,闭了闭眼。
思绪像一团缠绕的毛线,将他牢牢困住。
眼皮像是被灌了铅,每一次闭合都需要莫大的力气。最终,他慢慢放任自己沉入一片混沌之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在一阵酸麻中醒来,客厅一片漆黑。他并不想起身去开灯,便赖在沙发上发了会呆。
四周寂静无声,只有窗外沉沉的夜幕,冰冷的覆盖着整个世界。
正准备站起身活动一下,邱阳忽然想起那份资料,便回房间打开电脑查询起来。正如宋振所说,这是一个国家秘密成立的研究院。
网页上除了一些猜测帖子和隐约拍到的模糊照片外,了解不到任何相关信息。即使有,这些帖子热度也少的可怜。
忙活了半天除了指缝间多了些灰尘其他一无所获,他不禁思考那人的话有几分真假。
想着想着就跟没骨头似的趴在电脑桌前,太久没有进食胃有些疼,他伸手摸了摸肚子。
不想动。
一声微弱的嗡鸣突然从手机传来,屏幕随之亮起,划开屏幕才看到是他在日历中标记的日程闹铃提醒,邱阳微微眯起眼叹息,声音轻得散在黑暗里:
“哥,你的生日到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期盼。
这三年里,每年的这一天都设这个闹铃。从不敢忘。怕忘了,就真的没人记得了。
“明年,可以不让我单独为你庆祝吗。”
话音落下,手机屏幕也随之暗下去,黑色的屏幕像一面镜子,映出他独自一人坐在漆黑房间里的模糊倒影。
像是想到了什么,邱阳重新拿起手机,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着,他看了一眼窗外无尽的黑夜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最终挑选好了一个蛋糕,将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趴着。
直到敲门声响起,他才回到客厅去拿外卖。
将蛋糕放在茶几上,看了眼时间,八点了。打开电视,新闻联播刚好在播放:
“各位观众晚上好,今天是6.12日星期三,农历五月初六...”
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那台电视机银幕发出的冷光,新闻主持人公式化的声音在墙壁间来回碰撞。
咔哒。
一簇炽热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炸开,光明与黑暗的边界突然被打破。跃跃欲试的烛焰映在邱阳脸上,将他的下半张脸从阴影中拖拽出来。
“三年前,我市曾发生的一起离奇案件,一名刑警在追捕嫌犯的途中因暴雨导致视线受阻,最终双双落入城郊的桥下。由于暴雨缘故,桥下的水流异常湍急。等救援赶到时早已不见任何踪影..."
打火机点燃蜡烛,插在蛋糕上,他缓缓闭上双眼。
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,耳边女主持的播报声依旧清晰:
“三年来,无数警力与民间搜救队反复寻找,仍未发现任何线索。最终无奈之下决定被列入我市刑侦档案中的待解之谜。”
邱阳对着蛋糕上那根蜡烛,愣了很久。
以前过生日,路峥总会跟他抢着吹蜡烛,说“哥哥先帮你试试火大不大”。吹完了还要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喊他一句“啾啾”,然后自己笑半天。
他那时候嫌肉麻,每次都捂着耳朵躲开,可路峥偏偏很喜欢喊这个称呼。
有一年吹得太猛,刘海被火燎了一小撮,满屋子焦味。那人摸着他额头笑,说:“值了,愿望肯定灵”。
现在没人抢了。也没人喊了。
蜡烛自己烧着,火苗一跳一跳的,像颗孤独跳动的心脏,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就着警方最后发布的通告,他许下了祝福:
“哥,26岁生日快乐。”
“你该回来了。”
声音轻的如同叹息,黑暗静谧的吞噬着他。
随后他抬眼,目光落在了墙角的行李包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