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脑还没从刚才的眩晕感中脱离出来,突如其来的变故,便让邱阳身体瞬间紧绷,全身的神经,都在这一刻高度警惕起来。
他闭了闭眼,指尖微微蜷起,努力让混沌的大脑冷静下来。
他清楚的明白,恐慌是人的本能,但在这里,恐慌只会让他死的更快。
再次睁开眼时,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。
灰白色的雾,如同实质般包裹着整个世界。一根根光秃秃的黑色树干,从淡薄的雾气中笔直地刺出,没有一片叶子,像一根根烧焦的骨头,突兀地立在那里,整个世界透着诡异的死寂。
他认出这是一片树林,可仔细看后,发现那些树干整齐到近乎诡异的排列方式,又让这个认知,变得不那么确定。
身后那个尖锐的触感还在,冰冷地抵在他的后腰。
像一根刺,无时无刻提着醒他还活着。
“什么意思?”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,没什么温度,像是疑问又像是在陈述。
没有人回答。
后腰上的物体又向前抵了抵,力道加重,推着他一步步向前方那片未知的领域走去。
邱阳配合地抬脚,没有丝毫反抗,可目光却没有放过周围任何一丝的景象。
地面上是否有脚印,树干之间的间距是否有变化,他将这些细碎的信息,像拼拼图一样,一块块塞进脑子里,牢牢记住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,但他知道,在这里任何信息都可能是活命的本钱。
身后的脚步突然停住。
邱阳也跟着停下,缓缓转头,顺着前方的视线看去,只见不远处,两棵相邻的黑色树干中央,竟竖着一面一人高的镜子。
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雾,模糊不清,像一只没有瞳仁的眼。
静静地 “看” 着他,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。
他强压下心底疑惑,目光扫向四周——
不是只有这一面。
视线所及之处,每一组相邻的树干之间,都夹着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。
镜面反射着周围的雾气,将这片本就诡异的林子,复制成了无数个相同的副本。像拼贴画一样被强行拼在一起,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真实的林子,哪里是镜子的倒影。
所以这是什么意思?来到这里要干什么?又怎么出去?
这些问题像石块一样砸进脑子里,砸得太阳穴生疼。他深吸一口气,让冰冷的雾气灌进肺里,把那些慌乱压下去。
他的目光快速在四周扫过,寻找着林诗韵的身影。
可此刻,四周早已空无一人,只剩下灰白的雾,和立在雾气中的黑色树干,以及那一面面冰冷的镜子。
被丢下了。
这三个字落进心里,意外地没有激起太多波澜。
这几年,这种事他经历过太多。那些给他线索的人、说要陪他一起找的人,最终都会默契地消失在某条路的尽头,只剩他一个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。
复杂的情绪,像潮水一般,在胃中不断翻涌。他努力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情绪,不让它影响自己的判断。
一瞬间,他感到好累,嘴里发苦,像嚼了什么东西,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。
那种熟悉的苦涩,怎么还是会像三年前一样新鲜?
他以为那道伤疤早已结了痂,现在才知道,伤痂下面一直都是烂的。
他闭了闭眼,把那情绪压回去,没时间想这个。
眼下的情况得先想办法出去,他记得进来后之间被身后的林诗韵带到这边,如果原路返回,是不是能找到进来时的出口。
抱着这个想法,他跟随着来时的记忆,转身往回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,脚下的路,仿佛没有尽头,眼前依旧是看不到头的黑色树干,和灰白的雾气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。
向前走了两步后,他从身上拿出一把小刀,在身边最近的一棵树干上,用力刻下了一个十字的标记。
随后继续向前走,他边走边刻,每一步都数着,每一棵树都记着。
黑色的树皮很坚硬,刻痕有些费力。可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,一遍一遍地刻着,指尖因为用力,而有些微微发颤。
当他又刻下一棵树准备继续往前走时,眼前所见让他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是那个记号。
那个他亲手刻下的记号。
就在三步之外的那棵树上。那个歪斜的“十”字,因为刻得太深而崩掉的一小块树皮,全都在。
原来,走了那么久,一直在原地转圈吗?
刺骨的寒意从尾椎窜上脊背,沿着后颈爬至头皮,汗毛瞬间竖了起来,浑身凉透。
他强迫自己迈动僵硬的腿,走向那棵树。伸手抚摸那道刻痕,冰凉的树皮、粗糙的切口。
是真的。他没有看错。
他真的走了那么久,一步都没走出去。
大脑瞬间空白,只剩下无尽的茫然。但也只是一瞬,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。
他经历了太多的绝望,早已学会了在绝望中保持冷静。
他抬眼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,排列整齐的黑色树干、一面面冰冷的镜子,还有那无处不在的、灰白雾气。
这像某种规则,某种需要破解的谜题。
难道是需要破解上面机关或者达成某个条件?还是说要献祭什么作为交换,他努力思考着所有可能,企图从这片死寂中找到一丝逻辑。
最终他更倾向于需要破解机关和达成条件两种,没别的什么原因,主要是他玩的那些解密游戏中大部分都是这样通关。
秉持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,他又细致的看了这些位列整齐到怪异的树。
几棵树之间都隔着大致七八十公分的距离,以两棵树为一组,树间带着镜子的距离大约四五十公分。
所有的树干和镜子,都按照这个距离。以此类推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没有一丝偏差,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可是这些精准的距离,又代表着什么?某种密码吗?但周围也没有门或者锁。
思绪一时间像是断了的线,被堵在死胡同里。
这些毫无关联、又毫无提示的谜题,想要一点点猜出来,实在是太过困难,太过耗费精力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走到一组树间的镜子前,想要透过镜子,看看背后的景象,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。
刚抬头看向镜面,余光却突然捕捉到 ——身后的浓雾里,有一道模糊的人影,一闪而过。
他心下一惊,猛地回头。
空无一人。
是林诗韵吗?
“谁。”
他朝着身后喊了一声,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,显得尤为突兀。像一块石头,砸进深井,只听到自己的回声,在四周反复回荡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