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,或许是因为这会已经习惯了。
邱阳缓缓睁开眼,昏沉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,只见一只手紧紧握住身前那根花茎,阻止继续向前的力道,鲜血顺着掌心滴落,但那人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,直直挡在他身前,无声的与林诗歆对峙着。
他伸出手拽了拽那人的衣襟,双手因止不住的颤抖而越发用力。
那人回过头,短暂的朝他笑了一瞬。很久没有看见林诗韵笑了,邱阳这样想着,即使笑得有气无力,轻的让人听不清,但还是给了他些安慰。
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声,分不清是谁的,也不清楚究竟如何调整。
林诗韵挡在他身前小口顺着气,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,“我还是想将那段对话说完。”
尖刺似乎长在了肉里,每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痛疼,看着林诗歆怔愣的表情,她很想安慰这个自己一直疼爱的妹妹,于是林诗韵放轻自己的语气,朝她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标准的笑。
即使可能不是那么的看,但她不在乎。
林诗韵维持着这个笑,看着眼前的人,目光极其柔和,“你当时问我怎么看你。”
“只是我还没开口,就没了意识。”
她趁着说话的间隙悄悄使了些劲,将那根花茎控制在自己手中,不再让它伤害到邱阳。
不知是不是已经疼的麻木了,林诗韵这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继续道:“或许可能是你不想听,”
“不。我不是。”
林诗歆突然打断她,急忙解释道。
“但我想说的其实是,我不怪你。”
她看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,只觉得庆幸,庆幸她还好好的站在自己身边,庆幸自己还能见到她。
说着说着,鼻头变得有些酸,嗓音也变得有些哑,“我怎么会怪你?”
当初找到她自行离开时,想的就是如果找不到林诗歆,那么她永远留在这里也不错,即使知道自己自作主张离开基地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,可那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。
在看到基地中没有林诗歆的那一刻,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纵使不知道对方长眠于土地哪一方,可接纳她们尸骨的终归是同一捧黄土,说到底她们生在一起,理应也该共同埋葬在一起。
她这样想着,以至于当时深陷进迷雾后见到林诗歆时,她真的以为两人已经在地府了。
林诗韵清楚的记得,她在路上遇到双茎花时,内心莫名触动,谁知这朵花竟然真的指引她找到了对方。
哪怕对方似乎变得有些奇怪,但林诗韵不在乎。
眼见着稳住了林诗歆,她背过拿着探测器的右手,悄悄递给了身后的邱阳,示意他将花茎砍断。
只是对方还没接过,手中握着的花茎便消失了。
她错愕的抬起眼,两道目光直直相撞,对方眸中只有她看不懂的悲悯。
林诗韵知道这个小动作有些明显,但没想到会被发现的那么快。
“你说过不会怪我。”
林诗歆静静的看着两人,突然开口。
“可是我好像搞砸了。”她看着林诗韵,歪了歪头,“平衡被打破,我又舍不得让你和我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。”
她抬脚一步步走向邱阳,手中重现出那根花茎,在指尖轻轻转动着,“怎么办呢?”
邱阳愣在原地,眼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,始终没有反抗,脑海中不断循环着林诗歆刚刚那句话。
永远被困在这里...
他双眼微微睁大,不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。怎么会...永远被困在这里?
脖颈突然传来刺痛,这股疼痛他很熟悉,邱阳抬起眼果然发现林诗歆就站在自己身前,眼神犀利的盯着自己。
在某一瞬间,他似乎有一瞬间的释然,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,和对方打着商量:“那作为交换,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脖颈处皮肤似乎被扎破,他没有丝毫反应,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回答。
林诗歆冷哼一声,“哪来那么多废话?”
她死死盯着邱阳,将握在手中的花茎高高举起,“你要怪就怪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”
邱阳知道自己可能到死都不会知道答案,他在心中默数着,在闭上眼等待宣判时,他看到了林诗韵空洞的目光。
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,吹过脚下的这片花海,花茎相撞,四周变得有些嘈杂。
在最后拥有感知时,邱阳突然很庆幸脚下这一片花海是暗红色,这样他的血不会破坏这些漂亮的花,只会融入。
死在这里,好像也并不痛苦,反而有些浪漫。
时间仿佛静止于此,比疼痛先来的是脸上温热的液体,顺着脸颊缓缓流下。
自己这是哭了吗?
下一秒,一个温热的重物砸在他胸膛,顺着力道缓缓偏离,向着他身旁倒去。
在还没睁开眼看清是什么的时候,手臂就已经伸了出去,只不过一只手根本不足以支撑那突然的重量,等他反应过来时,自己也已经顺着那股力道摔了下去。
花枝擦过脸颊,划出一道道口子,邱阳感受到细痒的疼痛,还有些地方冲撞的太狠,现在火辣辣的疼。
耳边声音嘈杂,他分不清具体是什么,脑袋昏昏沉沉的。
后衣领猛地被拽起,紧紧勒住他的嗓子,邱阳瞬间睁大双眼,双手扯住衣领挣扎起来。
身后那股劲大的吓人,将他拉起后往后一甩,动作来的太快让他根本反应不急,接触地面的那瞬间脚踝发出刺骨的酸痛,邱阳忍住眼眶的酸涩,迅速平衡身体。
等到双脚平稳占地后,他才看向刚刚的地方,只见前方的花丛倒下去一片,而林诗歆跪在那里,垂着眼让人看不清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