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一个活人。”

说着他松开对方的手，双手捧住路峥的脸，微微用力让他看着自己，语气难得放轻：“你以后能不能问一下我的意见？”

双手被覆盖住，路峥偏头在他手心处落下一吻，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让他清醒了些，只听他应道：“好。”

心中的躁动被渐渐抚平，只是还没开口，对方的声音便再次传来，“那你下一次见到我不许忘了。”

邱阳蹙眉，将手从对方掌心中抽了回来，“为什么要下次？你还是要留在这里是吗？”

“这不是想与不想的问题。”

路峥看着他，眼神透露出悲悯，“这是是必须。”

“随便一个人留下就行是吗？”邱阳抓了抓头发，那股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，瞬间让他不想再争辩下去，“那我和你一起。”

“不是。”路峥摇摇头，看着天空中即将吞并一切的漩涡，语速不由得加快了些，“空间以人心底的怨念恐惧和执念为养分，将误入的人做一个筛选，心底念想最强的那个人会被留下。”

“但这其实很矛盾，外来者先是被当作养料，后又被当作异类进行抹杀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邱阳眉头紧皱，这些已经完全冲破了他原先的思想。

“意思就是，我们是病毒，而空间才是‘人’。”

“那些怪物，是白细胞，每一次杀的人都是为空间驱除病毒，保证内部平稳。”

说到这他笑了一下，只是语气依然是淡淡的，“这也就是为什么说死了一个怪物就必须要抓一个人代替，因为多一个少一个都是打破空间的稳定。”

“当空间承受到了极限时，就会重启抹去一切，周而复始的重复着原来的规则。”

邱阳沉默良久，口腔中满是苦涩感，怎么也挥之不去，许久后他喃喃道：“那被留下的那个人什么意思？”

“因为空间离不开这些养料，重启后会将人当成自己的一部分，一边维持一边吸收。”

“或者说你可以理解为人需要抗体。”

这话应该不止表面的意思，邱阳眯了眯眼并没问出声，而是顺着他的话道：“所以你现在...”

他并没有将这句话彻底说出口。他看着对方黑沉的眼睛，说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：“所以你一开始就想让我放弃你，不被纳入统计范围是吗？”

路峥沉默了很久很久，最终点点头，算是默认。

邱阳简直要被他气笑了，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？兜兜转转饶了那么大的圈子，最后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。

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，瞳孔颤动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你说害怕我被留在这里。”
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心念最强的那个人，至始至终都是你。”

一直都是他，只是人最擅长的是看透他人，而非自己。

是不知道，还是不敢？这个问题谁都回答不出来，邱阳吐出一口气，放软了语气，“我们回到那个基地吧。”

“我不想走了。”

“你一直都是恋家的。”路峥终于开口，声音又低又轻，似是在自言自语，“空间留不了两个人的。”

“那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
喉咙像是被掐住般，每一个字说的都极其艰难，他并不在意对方究竟看不看自己，只是站在原地诉说着事实。

可是为什么现在眼眶和心一样酸痛，他吸了吸鼻子，“哥，”

在对方看向他时，邱阳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，“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没有家了。”

心脏像被无数的针扎了一般，透出细密的疼痛，路峥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，理智告诉他应该让对方离开，但卑劣的私心却想拉住对方和自己一辈子捆在一起。

他走上前伸手替他将眼眶中滚落的眼泪接住，泪珠顺着指尖滑落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
看着指尖上那片湿润，心口某处塌陷一片，原先劝说的话到口头突然止住，变成了那句莫名的：“你想我们回哪？”

“你们回家。”

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，路峥一愣，看着僵在原地的邱阳，对方双目圆睁的直直看着自己身后，手抓着自己的衣袖，显然不是他在说话。

那会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