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人身份卑微,能被大夫人记住,是小的荣幸。”孟管家说完,又看向了宋世清,“老爷,书信来源尚未查明,我坚信不是出自大夫人之手,是小的心存疑虑,所以将书信保存了下来。至于手镯,是当年小的在宋宅捡到的,一直未有机会将它物归原主。”
孟管家目光坦荡,大夫人品性那样高尚的一个人,怎么会做那些下作的事。
“你们二人之前见过?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大夫人扬起一抹笑,讥讽道:“就容许你与别人有前尘往事?今日也该都说开,琅儿都这么大了,你还不打算告诉他亲娘的身份吗。”
她跟宋世清的联姻,是双方家族的决定,她跟宋世清都没得选。
宋家世代经商,名下钱庄开满江南。当时宋家已经不满足江南地区,把目光看向了中原。
嫁人前母亲说过对方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,风华正茂的女子对成亲多少还是有几分幻想。婚后的两人相敬如宾,杨镇如以为全天下的夫妻关系皆如此,于是对于宋世清忙着开拓钱庄生意,有时数月不曾归家习以为常。
直到她发现了洛世清另外一处宅子和里面住着的女子。
那个把洛世清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的女子,叫怜月。
“我与怜月重逢后并未逾越过半步,我将城南宅子借给她住,只是见她孤身一人,没有去处于心不忍。你是宋家大少奶奶,心胸不该这样狭隘。”
“是我心胸狭隘还是你毫不顾及我的体面,你若真想纳妾抬她回来便是,养在外面算什么回事?”
出嫁前的她是杨家大小姐,上门求亲之人险些踏破杨府的门槛,杨镇如未曾想到成亲不到一年,家中长辈千挑万选的夫婿竟然就有了外室。
偏偏对于她这个正妻来说,善妒是个罪名。
两人成亲不到一年,已经面临分居两地,直至双方长辈出场,缓和了二人关系。
已经有了裂痕的镜面如何能恢复如初,再次听到怜月的名字,是从洛世清嘴里。
“怜月已有三月身孕,我打算趁她月份还小,早点将人带回府上,到时候还需你多照顾一二。”
杨镇如没有等到宋世清将人带回来,而是等到了怜月消失不见的消息。宋世清全世界找她,杨镇如也是那个时候发现自己也怀了身孕。
宋世清为了找到怜月,家里的钱庄生意都抛之脑后,一天到晚失魂落魄模样,宋老夫人再次找上了她,让她去劝自己的夫君以大局为重。
杨镇如挺着孕肚,坐上了去城南那处宅子的马车,马车行驶到长街上,被街上卖艺的锣鼓声音惊到,最后人仰马翻,杨镇如在那场意外中失去了自己的孩子。
可笑的是,她小产不过数日,洛世清带回来了一个孩子,是他和那名叫怜月的孩子。
“他生母已经离开人世,以后这孩子就交给你抚养,他便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。”
杨镇如回忆结束,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,只有宋施琅渐渐红了眼眶,多年来的疑团终于解开。
为何多年来母亲对他这样冷淡,为何从他搬来山庄后母亲从来不曾来看望他……
一直以为是母亲嫌弃他身上的怪病,原来是这样的原因,宋施琅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都这么大了,想必她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吧。”
杨镇如望向了宋施琅,她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十岁左右,如今一晃八年,宋施琅已经成为了面如冠玉的清秀公子。
而怜月这个名字,早已经成为了她跟宋世清皆封存在心底的一段回忆,如今再度提起,杨镇如只有时过境迁的感慨。
“就凭这个,你觉得我会暗中使手段下毒害他吗?”杨镇如将目光看向宋世清,义正言辞:“无论你最疼爱哪个孩子,我都是他们名义上的母亲,如今的宋家主母。我何苦去造一些孽缘,干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。”
她不喜那孩子,是因为一看到他便会想起他母亲的存在,而他母亲的存在导致了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。她无法做到对宋施琅视如己出,可又因为修养和品格,做不出伤害他的事。所以最好便不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,敬而远之对双方都好。
“至于孟管家,我跟他年少时曾在老宅有过几面之缘,仅此而已。”
宋家晚辈每年年底都要回扬州老宅陪宋太夫人过年,雪夜路滑,她不熟悉老宅布局,不幸摔下湖中,好在有人路过,不顾刺骨湖水救起了她。
那人便是年轻的孟管家。
那时她身为大少奶奶,一举一动备受瞩目,她不愿意此事闹大生出一些碎语,获救后只好再度开口求那过路人不要将此事传出去,她另有丰厚赏赐。
也因如此,孟管家被提拔到了宋世清宅子里做负责采买的管事。
孟管家不知道自己救的哪位主子,看衣着打扮不是下人,直到来到了宋世清宅子里,他看见了那日落水的女子。
一身华服加头插金镶玉,他才知这女子高贵身份。
自从在宅院里见过她后,身为下人的孟鹤舟居然开始期盼着哪天再相见。他知道,这个想法不该出现,但是心底某个地方,会因为远远见上她一眼而雀跃。
刚来这里,他从宅里其他下人口中得知,宋家大少爷跟杨家大小姐,男才女貌、佳偶天成,是天底下最相配的金童玉女。可是后面,外人口中的神仙眷侣,明面上都貌合神离。
宋世清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,从前灵动活泼的女子,在深宅大院里,变成了端庄稳重的大夫人。
那天他刚从账房出来,遇到了路过账房的她,按规矩,他应该回避的。往日宅子里的账都由管家做好,然后才送到她院里,他们并没有见面的机会。
只是那次他鬼迷心窍,竟然愣在了原地,半天挪不动脚步。等清醒时,一群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