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溪园逃出来一群人,站在山庄大门口,几人错落的身影被身后火光照亮,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山林深沟,身后是熊熊燃起的火势。
阮南竹拖着惊魂未定的身躯走到洛轻云身边与她并肩而立,洛轻云脸上亦是厉色,两人望着远处的天际开始默想。
这样的日子,他们以后要经常面对了。
下山之举,究竟对吗,若是他们二人没有下山眼下又在干什么。
思及此,阮南竹扭头看向身旁之人,见她眉头紧锁,目视远方,心中所想意味不明。阮南竹收回视线,赶走心中那点举棋不定,目光变为坚定。
既来之,怎能因祸之而怯之。
对于山庄这场大火,宋世轻对外宣称是由夜间大风吹倒烛火引起的,盛夏时节,天气炎热,火灾频起。见宋世清已经找到了山庄火势的原因,宋家族中有少数人对这场火灾感到怀疑,但见宋世清这边不愿深究,族中有一些闲言碎语皆被压了下去。
山下的人不明白山庄里发生了何事,只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,夺走了在山庄里避暑的几位宋家人性命。
宋冠元、素梅夫人和孟管家葬身于那场人为的爆炸中。
宋世清回到洛城宋宅,明面上给宋冠元和素梅夫人治丧,背地里派人将宋冠元的宅子从里到外搜寻了一番。宋冠元身死,但是他给宋施琅下的蛊毒还在,琅儿的蛊毒一日不解,宋世清心中对宋施琅的愧疚就又多了一分。
不顾宋家老夫人的反对,送走了他名义上的次子——那两人的孩子宋明琅。
暗中搜查的影卫来报,在宋冠元的宅子里没有找到跟蛊毒有关的物件,只有洛轻云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来信。信上所言只为二字——给钱,宋世清顺着这条线索,找到了替宋冠元处理这事的管事,那管事一开始咬死不知道宋冠元所做之事,给他动了刑后便什么都招了。
从山庄回到洛城后的宋施琅身上皮肉又显现出溃烂之症,他回到了宋宅愈园,愈园景色依旧,许多儿时的回忆浮现在他眼前。
“又开始了,得赶快给你解开蛊毒才好。”阮南竹说完仔细替宋施琅放下衣袖,宋施琅自从知晓自己是中蛊毒而非怪病后,没有担忧反而生出了一丝庆幸。
原不是他有病,而是中了毒。
“有劳阮大夫了,跟洛姑娘二人在愈园可还住的惯?”
宋施琅回来愈园后,没有让阮南竹二人住进宋宅客院,而是直接让两人住进了他所在的愈园。一则以两人治病方便为由谢绝了族中其他亲眷来愈园探望他之请。二则,他已经没有把两人当做普通大夫看待,在他愈园住着也避免了宋宅其他人的打扰。
阮南竹定了定,后道:“愈园庭院绵延如海,院中湖光潋滟,院里亭台错落,一眼望去雕梁画栋伫立在天地间熠熠生辉,尽显钟鸣鼎食之气,是我等长了见识。”
宋施琅哑然失笑:“阮大夫直言罢。”
“愈园好大,宋宅也好大啊。”阮南竹第一次来愈园时就曾喟叹过这宋宅之大,自大从山庄回到洛城后,他白日里在宋施琅这边,阮轻云替宋世清去宋冠园宅子里搜寻蛊毒线索,两人虽然同住在愈园,但单独一人一间小屋,他想去洛轻云屋里看她还要走上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我再给你配点缓解毒性的膏药,听说洛轻云那边有了点进展,而且宋老爷也在网罗全天下解蛊高手,应该不日就能找到解蛊方法。”阮南竹并非嘴上安慰这位宋公子,而是相信这个蛊毒定能解开,只是早晚问题。
“阮大夫,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......”宋施琅见阮南竹嘴里一口一个洛轻云,直呼着那位洛姑娘的全名,两人不似寻常姐弟,他也曾在山庄的时候听到下人闲话,说两人共宿一房。
“宋公子请讲。”
“洛姑娘是你何人……呀?”
听到宋施琅的问题阮南竹一愣,他手上写药方的动作一停,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穿着一身月牙流光暗纹锦袍的男子,虽然宋施琅身上陆续溃烂,缠着一圈圈纱布,但身躯已久挺拔如松,全然俊俏贵公子之样。
阮南竹眨眨眼,又低头看了看自身,朴素灰色长衫,他思量了片刻,音量降了下来:“如之前所言,药童。”
“那你们……那她家中还有何人?”宋施琅犹豫开口问道,他无法忘记那双沉着冷静的眼睛,跟其他人太不同。那日他们一起说出来他们的计划,宋施琅被两人的猜想吓到,不敢相信自己如今这幅躯体,还有人费心要谋害他。
后来真相大白后,他知晓了三叔那张藏在和蔼关切之下的真面目后,一阵阵后背发凉。还有素日跟在父亲身边,对自己视如己出的素梅夫人,居然跟三叔还有这层关系,连自己的明琅弟弟,居然是三叔的……
在三叔炸掉临清山庄那晚,是她及时发现了异常,将自己带出了溪园,不然凭借宋施琅这幅常年病弱的躯体,只怕早被那如巨浪的火势吞没。
“我与她双亲早亡,被一长辈收养,共事如今。”阮南竹如实说道。
他隐去了洛轻云受伤的过往,但又不愿再捏造一些真真假假的过往蒙骗眼前这个宋公子,只插头去尾讲了个大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