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语于温雅而言，比英语还难懂，只能盯着牧民们的动作猜意思。

从俩人往赵主任手的位置递东西的姿势不难猜出其目的，都想抢占先机。

赵国栋笑着接过一个麻布袋，将里面的皮毛摊放在勒勒车上，一张一张的检查，“合格牛皮5张，合格羊皮33张。”将不合格的皮毛放回麻布袋里，递回给那妇人。

妇人接过麻袋，拿出被打回的皮毛，手不断挥舞着说了一长串的蒙语。

温雅猜到了她是不满意被退回。

赵国栋喊来外援：“娜仁，你快来解释一下，这些退回去的，是不合格的。”

娜仁快步过来，与妇人你一言我一句，最后，那妇人只气呼呼地看向温雅，“我，乌日格家。”

温雅懂了，她来之前便翻看过购销组的牧区售卖皮毛记录，哪怕对方咬字不清晰，她也能迅速记下和开具收条。

收条上写着羊毛0.8万一斤，羊皮4.5万一张，牛皮7万一张。是的，别怀疑，这上面写的数额是基于前两年发行的第一版人民币而使用的数额，跟华国后来长期使用的货币体系完全不一样。

不过，也不要被这么大的数额给吓到，温雅学到过这段历史，1955年第二版人民币发行后，1万元的旧币等于1元的新币。

当然，现在的旧币也无需温雅操心安全问题，因为她们收购不是现金交易。

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，赵国栋检查皮毛的动作很快，温雅记录的速度也很快。

等第一辆勒勒车上的皮毛越垒越高，娜仁立马上前整理。

将牛羊皮按种类分开堆放，层层摞起，整洁又分明，就是打乱了牧民提交的顺序。温雅不动声色地看了赵主任一眼，见他没意见，抿了抿唇，没说什么。

等收完牧区的皮毛，两辆勒勒车垒起两米高、一米宽的皮毛堆。赵国栋和娜仁拉着车，往毡包群中最大的毡包行去。

路上她就听说过这是翁牛特旗在牧区的办事处，旗里各单位共用，平日里都锁着，钥匙存在旗政府。

打开木门，温雅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烟熏味，中心位置摆放着铁炉和烟囱，铁炉不远处整齐摆放着四张简易床：木箱上铺上干草垫，再铺上一床军绿色的床单和被褥。

赵主任和娜仁把皮毛运进来后，锁上门。

赵主任用手抹掉额上的汗珠，郑重安排：“你们先回娜仁家，我去转转，等在娜仁家吃完晚饭，温雅住娜仁家，我回办事处住。”这样的安排最大限度保证了人员和货物的安全，也符合政府员工来牧区的工作准则。

几人分成两个队伍，随着娜仁回毡包的温雅围观了制作奶酪和黄油，暂时忘却了那些糟心事。

等绚丽的晚霞弥漫了半个天空时，各家放牧的队伍陆续回来。口哨声，犬吠声，吆喝声，此起彼伏地在牧区回荡。

娜仁家放牧的是娜仁爸爸和她的两个弟弟，娜仁爸爸目测一米七五，她十二岁的弟弟只比爸爸矮一个头，十五岁的弟弟跟爸爸一样高，三人皮肤黝黑，肩膀臂膀宽厚结实。

娜仁给双方介绍后，娜仁爸爸便坐在了灶炉前沉默地拿出旱烟在燃烧着的牛粪上点燃，娜仁的两个弟弟围坐另一侧，用蒙语聊着，时不时偷偷往温雅这瞄上一眼。

其他人都看到了，好在俩孩子年岁不大，且，其实不止哥俩，娜仁家的人都好奇。

取下纱巾摘掉草帽后的温雅，乌黑的发辫自然垂落，微挑的杏眼、高挺鼻梁下红润小巧却又饱满的唇，搭配上她白皙泛着细腻光泽的肌肤，简直就是比神女还神女。

随着食物的香味在蒙古毡包里弥漫，赵国栋的声音在毡包外响起，娜仁爸爸起身迎客，进来的除了赵国栋外，还有比娜仁爸爸高了两个头的龚营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