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举动,在外人看来就像在外地遇见老乡的他乡客。
但这话是审视打量自己的龚营长问出来的,温雅心下一凛,:“我家在静安区法租界,毕业于上海女子学校,我……只会说官话,龚营长呢?”
“我父亲在复旦任教,家住江湾的小楼,”他看向温雅,自报家门:“我是24年生人,复旦附属小学后一直在南模读书。”
温雅也不等他问,“我是28年生人,从圣玛利亚女校附属小学考去上海女子学校,”原主身世经不起细查,生活轨迹是真实的,“龚营长父亲既是大学教授,为何没继续读大学?”
龚百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女同志,被他问的时候慌了一瞬,但很快就反问回来了。倒是吃不得半点亏。
龚百眼神悠远,语气却很平淡,“41年底小日本占领租界,上海全面沦陷,无数同胞陷于苦难,我在学长的引荐之下秘密前往苏北,从此,这身军装便没脱下过。”
好像在说的不是自己的经历而是别人的故事。
温雅心里一紧,想起了他在书里的结局。
或许他的审视,只是军人的职业病,不是针对自己。
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奶茶。
那是书里的结局。不一定是他的。
也不知道自己在安慰谁。
一时间,整个毡包里的气氛低迷,虽然日军投降已近五年,可那段伤痛仍刻在众人心底。
就在赵主任想要找些轻松的话题时,娜仁爸爸抽了口旱烟,用十分蹩脚的汉语问温雅:“你阿爸叫温兴贵,是斡恩真氏后裔?”
是不是斡恩真氏后裔温雅不知,但温父高颧骨,细长眼,身材壮硕,是妥妥的蒙古族长相,也的确叫温兴贵,一个十分汉化的名字。
温雅:“我阿爸很少跟我说这些,我也不清楚我家是什么后裔。”
娜仁爸爸:“你阿爸当初决定去上海时,这片的人都不理解,直到他前些年回来一趟,那排场……”眼神悠远,似是陷入了回忆。
温雅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她不想提温父。
资本家在未来的二十来年里,并不是什么好身份,哪怕这里只是一本书。
赵主任:“咱们牧区只要能稳定提供好的皮子,咱翁牛特旗的皮毛自然能在热河省占据一定席位。等过几年,供销合作社的风刮到咱们这片,旗里定然能申报下来个供销合作社来。”他视线看向娜仁和温雅,“这样,娜仁和温雅两位同志,也能争取从临时工往正式工转。”
这话,吸引住了娜仁一家的注意,娜仁爸爸笑道:“希望如此。”
或许是打开了话题,又或许是香喷喷的手把肉蘸韭菜酱填饱了大家的胃。
一顿晚饭,吃得暖意融融、宾主尽欢。
夜里睡下时,喝了奶酒的娜仁拉着温雅,问:“你和龚营长有些奇怪?”
“怎么?”果然,她也觉得龚营长在试探自己。
“你俩说那么多话,”娜仁努力用汉语表达,“他看你,你也看他。像相亲。”
黑暗中的温雅瞪眼咋舌。
呵!相亲?
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!
温雅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但她的手放在胸口,感受到心跳得有点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