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雅这段时日没少回想、分析原主的记忆,“他没跟我说,是怕我会提前反抗,坏了他的计划,也是想要据此来跟孙家父子谈条件。”
若是谈条件,这便解释了当初温父为何会送温雅来翁牛特旗:让她远离上海,好方便他跟孙家周旋,也让她孤立无援,日后哪怕反抗,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龚百沉声问:“他如何确定你会按照他说的去做呢?”谈条件的基础是温雅的配合,别的不知道,现在看来,温雅是不愿意的。
温雅不会,但原主会上钩,“我爸会以我妈的遗物和遗书为诱饵,让我不得不答应孙家的婚事。”
说出这些隐秘,心底难免发慌,却也松了口气。两人即将绑定婚约,有些事情,本就没必要再瞒他。
况且,她也是在下棋,下一步让龚营长理解她的身不由己的棋。只要他能理解她,愿意护着她,加上自己的努力,原主的命运肯定能被改变。
龚百侧目,原来旧时富贵人家,竟是这般行事?
“你妈的遗物和遗书?”
“对,我妈并不是我爸的妻子,但也算不得情人,她在我十四岁时去世,她去世前,我跟着她一直住在法租界的房子里,她去世后,我才被我爸接回家,跟温家人住在一起。”
所以,这才是温雅不会蒙语的真正原因,她从小跟着不说蒙语的亲生母亲长大。
龚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,是劝慰她不必纠结身世,还是宽慰她,被父亲出卖婚姻这种事在旧中国算不得少见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走到岔路口,两人停下脚步,该分开各行一边了。温雅往购销组走去,龚百站在路口许久,眼见着她就要走到购销组门口,脚步坚定地朝侦察营走去。
是,在两人谈及契约婚姻时,温同志并未跟他提前点明母亲的身份。或许是觉得没必要,又或许是担心说了他会拿异样的眼光看向她。甚至于会再次思考俩人结婚的可能性。
但,不止她有秘密,他也有。
他也不是父亲的孩子,他母亲是带着他嫁给了父亲,不是为了爱,而是搭伙共同生活。
这在当时的上海很普遍。
这也是他无论再难也要将龚平和龚安带在身边养大的原因。他知道,父亲和大哥并不会介意,但他不能让母亲为难。
此刻,他突然对温雅共情了。
满心心事的温雅半垂着头走在去往购销组的路上,脑子里正默默斟酌,要怎么跟赵主任开口申请结婚。
“温雅,你这么着急是打算回去收拾行李吗?”
孙世荣的声音传入温雅耳中,她脚步猛顿,皱眉仔细打量对面之人。
孙世荣穿着一身绸缎衣裤,手里把玩着一个怀表,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手下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眼底满是挑衅与不屑。
“孙少爷,你是真看不懂我的拒绝,还是我父亲许诺孙家的好处,让你们舍不得放手?”
连日来的压抑和伪装瞬间翻涌,对着这个步步紧逼且恶心的男人,她连半分娇态都不想再装。